第160章 終章 (1 / 1)
在北京大學一間不起眼的校園咖啡館裡,趙敏曾經和我聊到過雲局。
在她的語言描述之中,這位雲家的當代家主,管理局裡說一不二的至尊,整個中國修煉界的霸主,卻是一位沉迷於酒精和菸草之中的落拓中年人。無數錯綜複雜的性格元素集中在他身上,他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凝如實質的濃霧,讓人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他的本相。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如此一個一代天驕般的男人,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其中必然有許多可歌可泣的壯闊故事,但現在恐怕早已湮沒在酒精和菸草之中。
不過拋開這些不談,經過幾日的相處,我發現雲局如今確實有幾分老頑童的性格——雖然他現在如此落拓,看上去也不過是三十多歲。想來他的真實年齡,也不會相差太多。但他似乎就像是一個性格奇怪,離群索居的孤獨老人一樣,很喜歡跟我們這些小輩們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比如剛剛那句話。
這句話若是放在其他時候,我身為被擠兌的物件,說不定會笑兩聲應和一下。但這個時候,我卻是有些笑不出來。因為趙敏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奇怪。
雲局作為長輩,開她這種玩笑,正常來說,她的表現無外乎兩種,一種是害羞一種是惱怒,或者兩種兼有。但現在的趙敏,聽到雲局的話,卻依然是陰沉著臉,低著頭,站在雲局的對面,一言不發。
她現在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一塊頑固的黑色磐石,不會因為外界的任何東西而動搖。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但是我隱隱約約之間,能夠嗅到幾分危險的氣息。
兩個人都不說話,場中的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壓抑和沉重。我站在一旁,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穿著一身黑色緊身作戰服的趙敏。突然,我的瞳孔忍不住猛地一收縮,因為我發現,她身上的作戰服,腰上和大腿上的槍套裡,居然都彆著槍!
注意到這一幕,我心頭不禁猛地一顫。
在中國,槍支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這裡可不是神農架的深山老林,這裡是中國最為繁華也是最為核心的大都會。就連胖子那樣生冷不忌的生猛人物,在這裡都不敢隨便掏出槍來。以趙敏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會不知道槍支出現在公眾面前會造成怎樣的惡劣影響——但她卻依然帶著槍,這也許說明了,事態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控。
我心中一動,精神觸手便迅速蔓延了出去,將趙敏的身體上上下下地掃視了一遍。
精神觸手並沒有玄幻小說裡的透視之眼那麼神奇,畢竟這是現實,不是小說。
它返還回來的影象,大致就和CT掃描得到的影象差不多,但已經足夠判斷出趙敏此時的身體狀況。我驚訝地發現,趙敏全身上上下下,居然遍佈著細密的瘀傷,密密麻麻至少有一百多處。有的瘀傷是來自於外力的打擊,而有的瘀傷則是因為她自己用力過猛而造成的,但無論如何,這些傷痕都是貨真價實存在的。甚至有幾處傷勢,已經傷及骨骼,若是不及時做處理,恐怕會遺留下終生的後遺症。
由於沒有出血,所以這些傷勢並沒有外露,趙敏的臉色,也是一如往常。但是我實在是很難相信,一個受了這麼重的傷的人,一個受了如此重傷的女孩子,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裡!?
在我的精神感知中,此時的趙敏,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到了最低谷。此時的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株被狂風肆虐著的小草,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吹倒下再也站不起來。
但她偏偏還是依然頑強地站著,倔強地站在雲局面前。
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雲局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很明顯,他知道趙敏的來意,但他自己還沒有能夠做出決定。雲局來回地踱著步子,皺著眉頭,臉上難得露出了十分嚴肅的神色,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我看著他們倆一靜一動,相顧無言,心裡不禁有些著急,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良久之後,雲局似乎做出了決定,十分輕鬆的晃動了一下身子,撿了一張沙發坐了下來,仰頭看著趙敏,淡淡道:“雖然我很討厭你那個呆板嚴肅的老爹,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一次,他是對的。”
趙敏低著頭,沒有說話,但一雙纖纖玉手,已經死死地捏成了拳頭。
“哎……”雲局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做事情是向來不管對錯的。但你畢竟不是陸家的那個二瘋子,你做不到不管不顧旁人的死活。這些日子裡,想必你也瞭解了不少東西,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當年的慘劇再重演一次嗎?我想即使是南相小姐,也不會願意看到那樣的場景吧?”
聽到雲局的話,趙敏的身子突然一僵,氣氛又迴歸到了壓抑之中。
許久之後,趙敏幾乎是帶著些許哭腔,近乎哀求著說道:“雲叔,能幫我的人,只有你了。”
“哈哈,”雲局莫名地笑了兩聲,感慨道,“看來你是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的。也罷,也罷,該是你們這一代人負起這個責任的時候了。即便是同一塊籽料,在不同的匠人手中也會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即便是當年的事情,如果交到你們手上,或許也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希望……你們能夠開拓出一片新的格局來吧。”
“真的!?”聽到雲局的話,趙敏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驚喜異常的神色。
雖然我還不知道趙敏究竟是想要做什麼,但是雲局此時說了這句話,明顯是在支援趙敏。透過剛剛兩人的對話來看,很有可能,是趙敏的父親,反對趙敏的所作所為,趙敏不得已之下,才來這裡尋求幫助。趙敏一身的傷,很有可能就是從自家逃出來的時候所付出的代價。由此可見,趙敏想要做的這件事情,會有多大的阻力。
她說的沒錯,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只有這位雲局,會為了她站在趙家的對立面。
“當然是真的,”雲局笑著點了點頭,“我年紀大了,但心還很年輕啊,總想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兒。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會幫助你的,不是我這個老頭子,而是你這位小情人啊。”
場中……還有第四個人麼!?
我有些驚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偌大的會客廳裡,除了我們三個之外,還真沒有第四個人了。那麼雲局所說的這個“趙敏的小情人”,難道就是指我!?
趙敏羞紅著臉看了我一眼,緊接著又疑惑地看向了雲局,同時,我也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他身上。雲局似乎對我倆的目光毫不在意,自顧自地靠在沙發上,將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陣,居然摸索出來一瓶朗姆酒!他拔出瓶塞,給自己灌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瞥了一眼趙敏,咕嚕道:“你有什麼計劃,說說看?”
“嗯,”趙敏點了點頭,恭聲說道,“我從資料庫裡找到的文獻顯示,這一處遺蹟,應該是在西南地區。因為資料太少,所以不清楚具體位置。我準備立即南下,到了當地之後再仔細搜尋,畢竟那種地方,肯定會有相當的靈異之處,到了當地之後,自然可以從當地人口中問出點兒什麼有用的資訊來。”
雲局笑眯眯地聽完趙敏的方案,微笑道:“不錯,不錯,越來越有土耗子的氣質了。不過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這樣也不怕嫁不出去?哈哈……玩笑話,說正經的,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免費的訊息,那個地方,在香格里拉附近。”
“什麼,您去過!?”趙敏聞言一驚,遲疑著問道,“那……那……”
“哈哈,”雲局大笑了兩聲,說道,“放心吧丫頭,雖然殷家的那個小女娃娃不是什麼好人,但那枚青銅印璽卻還是全新的原裝貨,沒有用過的。我當年只是借來玩玩,順便去雲南遊歷了一番,那邊風土人情不錯,我自然就沒有心情再理會這些勞什子玩意兒,也就不了了之咯。裡面的東西啊,應該還是完好無損的。”
聽到雲局如此解釋,趙敏的神色終於是放鬆了一些,柔聲道:“原來這些事情,雲叔早就知道了。”
“那是,”雲局自得地點點頭,十分詭異地笑了笑,接著說道,“要不然,我怎麼會說,你這次得靠你的這位小情人了呢?他也是要去南邊兒的,你們倆正好順路,一路上好好培養培養感情啊。”
“什麼!?”我和趙敏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我是驚詫於雲局為什麼說我也要去雲南,而趙敏則是直接開口反駁道:“那種地方,太危險了,不適合他去,還是算了吧。”
“呦,這麼快就知道維護心上人了啊,”雲局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酸溜溜的話,然後接著不以為然道,“這可不是我逼他去的,是他自己要去的。”
“誰說我要去的……”
聽到雲局的話,我忍不住咕嚕了一聲,但是稍一斟酌,又覺得在趙敏面前這麼說不合適,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改口,就只能鬧了個大臉紅。
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明白了,趙敏究竟是想要去做什麼。
之前殷家為了順利迴歸祖祠,曾經交易給趙敏一枚青銅印璽。而這枚青銅印璽背後,則是代表著一個未曾開封的巫王遺蹟。
巫王遺蹟之中的血精菁華,是趙敏志在必得的東西,她為了得到血精菁華救活她的母親,已經將神農架燒了一小半,可惜最後卻還是因為胖子而功虧一簣。現在她又得到了另外一個機會,自然是不可能會願意放棄的。聽雲局所說,這座巫王遺蹟的地點,正在雲南香格里拉附近。
我疑惑的是,為什麼趙敏的父親會不支援趙敏的行動?
難道他不想要救活自己的夫人,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突然,我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想起了剛剛雲局說過的幾個字,“當年的慘劇再次重演”——他所說的當年慘劇,是指我們許家曾經的禍事麼?當年的往事,也與巫王遺蹟有關?
巫王遺蹟我體驗過一次,那種暗無天日,步步生死的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但是雲局為什麼會如此篤定,我一定會去!?
為什麼我心裡,還在猶豫!?
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