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等待接頭〔一〕(1 / 1)
“謝謝。”
趙敏沒有拒絕我的衣服,只是低著頭,低低地說了聲謝謝,便不再說話。我也猜不透她此時的心思,更不怎麼好意思用精神觸手去感知她的情緒。於是,我也只能有些尷尬地轉過頭去,感覺和她待在一起實在是有些彆扭,想了想,便從後輪蓋上跳到了駕駛座裡,跟東子擠到了一塊。說實話,還是跟大老爺們兒之間相處比較自在。
東子往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了點兒地方。我靠在椅背上,擰開軍用水壺的蓋子,又給自己狠狠地灌了一口。
“怎麼樣,過癮吧,小樂爺!?”東子在一旁笑著問道。
我點了點頭,放下水壺,從懷裡摸出白沙煙和打火機,點上兩根兒,給東子嘴裡也塞上了一根兒。輕輕地吸了一口,讓濃烈的煙氣灼燒著我的肺臟,讓尼古丁奔湧在我的血液裡,剛剛在高速公路上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此時才終於是緩緩地放鬆下來。就連剛剛那撕心裂肺一般的頭痛,吸了一口煙之後,都是要減緩了許多。
想著自己這真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我心中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一時之間,我的情緒有些黯然,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漫漫前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手機來看看時間,卻才想起來我們仨身上所有的電子產品,都已經被東子扔在了那輛黑車上。不過抬起頭看一眼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就和小學語文課本里面描述的一模一樣。現在已經是初冬,天亮得晚,想必此時大約就是六七點鐘。
高大的農用拖拉機“噠噠噠”地行駛在筆直的水泥公路上,朝著遠方一座小城開去。從這裡,已經大約可以看見那座城市在晨光中的輪廓,不過我們這輛農用拖拉機的速度實在是太慢,想要開過去,恐怕至少還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就用手肘搗了搗東子,皺著眉頭問道:“你這輛拖拉機從哪兒弄的?沒傷人吧?”
“沒有,放心吧,小樂爺,”東子搖了搖頭,笑道,“這輛拖拉機啊,是從一片苞米地裡順出來的。苞米地旁邊有個小屋,小屋裡老頭正在睡覺,我們就讓他多睡了一會兒。本來還想把他那件軍大衣給拿過來,看他可憐,就只拿了他一壺高粱酒。放心吧,小樂爺,這點事兒我還是很有分寸的。逃亡的時候啊,最忌諱的就是路上衝動再做出什麼情節惡劣的事情來,偷輛拖拉機最多也就是個民事糾紛,要是出了人命,當地的刑警再一動起來,那我們可就難咯……”
聽著東子興高采烈地向我傳授著各種逃亡的知識以及注意事項,我心裡卻是不由地苦笑了起來。原本安安心心在北京市裡當無業遊民的我,現在居然踏上了一條逃亡的道路,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我怎麼就這麼點兒背呢……
“等到了城裡啊,聯絡到道上的朋友,換個好一點兒的交通工具,這輛拖拉機一丟,不出三五天,就又能回到那老頭手裡。他最多也就是虧了一箱油錢,算不了什麼東西。”東子十分縝密地規劃著接下來的行程,忽的一拍大腿,惋惜道,“早知道當時應該留點兒現金給他!”
我一聽這話,心想東子這小夥子還算是蠻有良心,不過我們現在是在逃亡途中,這些小節也就不用拘束。因此,我笑了笑,安慰道:“也就是一箱油錢和一壺燒刀子嘛,算不了什麼的,等我們下次遇到他請他吃頓好的就成……”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東子大搖其頭,打斷了我的話,“我的意思是,當時再怎麼也該把那件軍大衣給弄過來,你看趙敏姐這一身衣服太扎眼了,根本進不了城啊!”
我頓時啞口無言,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趙敏,發現她似乎居然坐在車輪蓋上睡著了。想必這幾天,她從家裡逃出來,又一路逃到這裡,整個過程對於她的精力來說也是極大的損耗。若不是實在太累,以她一貫小心謹慎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在這種場合下睡過去。看著她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睡著的柔弱模樣,我心中不免生出一抹淡淡的憐愛和些許的保護欲。說實話,我實在是很難將眼前這個小姑娘,和那個開槍射斷纜繩,用地對空導彈對付軍用直升機的彪悍形象聯絡起來。
趙敏這一身作戰服確實是個麻煩,這樣的裝扮,放在現代化的城市裡實在是太扎眼。別的不說,就是她腰間和大腿上掛著的那幾把沙漠之鷹,就是極犯忌諱的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搞什麼cosplay,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她身份的不簡單。
我皺著眉頭想了想,低聲道:“就這樣吧,等下讓她把槍收起來,披著我的外套,基本上也看不出來什麼東西。”
東子點點頭,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駕駛著拖拉機往遠處那座小城開去。
還沒等進城,我們就將拖拉機停在城外一條馬路邊上,然後邁開雙腿,步行進了這座不知名的小縣城裡。
現在是早上七八點鐘,正是人們起床工作的時候。即便這麼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縣城,也在晨光中煥發出了勃勃的生機。人們從家裡出來,匆匆地向工作地點趕去,偶爾有些來不及做早飯的年輕人,在路邊早餐鋪裡買上一個煎餅果子,拿在手上就啃了起來,也顧不上吃相和風度,專心致志地對付著宿夜的轆轆飢腸。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沒有人注意到我們三個人的存在。
即使偶爾有人往我們這邊瞥過來一眼,也是因為被趙敏所吸引。趙敏的形象氣質在這種地方確實是有如暗夜中的明珠,難以掩飾。不過她這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猶如冰山一般的氣質,讓那些窺視而來的目光紛紛又自動閃躲了回去。
沒有人能夠想到,我們三人究竟經歷了多麼難以置信,多麼不可思議,多麼驚險刺激的一夜。但是我們自己知道,經過這麼一夜,我們的精神和氣力都有了極大的損耗,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地方,進行補充和恢復。
因此,進入這座縣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箇中國銀行的自動取款機。
我們的賬戶隨時都有可能被凍結,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儘可能地將卡里面的現金給提取出來。畢竟,中國現在的社會狀態還是非常平穩的,人民幣這種東西,在很多地方,往往比什麼都有用。有錢能使鬼推磨,也能使磨推鬼,此話不假。
可是既在預料之中又令人失望的是,我和趙敏身上所有的卡,都被凍結了。
幸好還有東子在,他試了幾次,發現有幾張卡居然也被凍結了——這讓我不得不再次感嘆趙家的能量之大。不過據趙敏所說,能夠做到這一點,也不完全是趙家的能量,很有可能是這位雷厲風行的趙家家長,為了堵死趙敏的所有道路,特意去拜訪了趙敏的外公,也就是南相家的家主南相皓。南相家在民間名聲不顯,但是在中國金融界的隱勢力,卻是大得有些難以想象,凍結幾張小小的銀行卡,不過是舉手之勞。
連趙敏的外公也站在了她的對立面,由此可見,我們此行南下,一路上的阻力該會有多大。
對此,我心中倒是沒有什麼不悅。在我的考慮之中,我以後為了查明當年的真相,為了洗刷許家的血仇,是必須站在整個七大家的對立面的——甚至還包括殷家。因此,我不能對這些龐然大物產生畏懼,或者說,我必須拿出和這些龐然大物作戰的勇氣。這次大逃亡,就當做是未來真正對抗的演練罷了。
還好,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手段,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辦法。東子身上的銀行卡似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連試了五六張,終於是有一張漏網之魚。東子從卡里面取了三萬塊錢,加上我身上幾千塊錢現金,應該夠我們一路上吃穿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