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河南惡客(1 / 1)
微微渾濁的海水,拍打著佈滿石子的淺灘,不時有一些小海蟹、小海星被海浪裹挾著,捲上淺灘,將會成為附近漁村裡孩童們最驚喜的收穫。
這裡,是環渤海五千公里海岸線中微不足道的一段,與其他很多稍微平緩一些的海岸線一樣,這裡有一個小漁村,小漁村外少不了有一個天然生成的小碼頭。無數年以降,也許自人類文明初始之時,這裡便有了人煙,有了依託這片大海,依託海中豐饒物產生活的先民。先民們從大海中得到足夠的給養,一直綿延至今。
如今,隨著海運業的發展,以及大型捕撈作業的盛行,小漁村裡懂得駕駛老式漁船的老水手越來越少,漁村裡曬起的漁網也是越來越破舊。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只剩下一些年邁的老者,仍依靠著這片大海,依靠著這片曾經陪伴了他們整個人生的大海,艱難地生存著。
這片海域正在逐漸變得安寧,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安寧之地。
漁村外的小碼頭距離東營港不超過一百公里,伴隨著東營港這座超級港口的大力發展,這塊小碼頭早已經廢棄多年。碼頭地勢尚佳,依憑著一個突出的半島,半島上有一座小山頭,山頭上鬱鬱蔥蔥的長滿了無數的樹木和藤類植物。如今雖已經是初冬時節,但溫潤的海風依然讓這片山頭呈現出一片濃郁的蔥翠。
在無數翠綠的掩映之下,這塊半島上有一處朦朦朧朧的凹陷,原本這個地方僅僅是一片小湖,但經過數十年不間斷的挖掘和修築,這片湖泊已經和渤海相連,略顯渾濁的海水不停地倒灌進日益變深的湖泊,帶走多餘的泥沙,將這裡打造成了一處獨特的深水港。如今,這個深水港的容積和深度,甚至已經可以容納千噸級的貨輪。港口的配置和條件,也已經不輸給一些工業大港,兩條起重機械臂,正靜靜地藏匿於山林的陰影之中。
此時的小山密林深水港中,就停泊著一艘樣式老舊的貨輪。貨輪上風吹日曬的歲月痕跡——無論是斑駁的油漆,還是骯髒的汙跡,都在彰顯著這艘遠洋船赫赫的戰功與累累的功績,以及服役無數年以來所積攢的豐富的跨洋越海的經驗。
我們三人坐著黃毛的大奔,一路馳騁,直到將近晌午,這才到達目的地。遠遠地將賓士轎車停在一間廢棄的汽車修理鋪裡,黃毛帶著我們翻山越嶺,又走了將近大半個小時的山路,這才走到山頭裡隱藏的那片深水港邊。在這一刻之前,入目之處還盡是一些古樹藤條,可是一轉眼,便是波瀾壯闊的景象,如此柳暗花明,實在是讓我心中不禁湧上許多驚喜。看到這艘年歲幾乎與我爺爺相仿的老船時,也生出許多親切。
這裡,就是老南在東營的走私據點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個。本來這處深水港,像這樣的船,至少可以同時停得下十二艘,可是如今,這裡就只剩下一艘。
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悽清景象,倒不是因為最近海警嚴查,讓老南生意慘淡——恰恰相反,正是因為老南生意太好,所以大多數船舶都在外面跑生意,只剩下一條船在這裡。若是我們知會的再遲上幾天,我們恐怕連這艘船都趕不上。
船在外面,船員和小弟自然也都在外面。
“奶奶的,要不是弟兄們都在外面跑貨,能讓這群河南佬這麼囂張!?他媽的十幾個人帶著傢伙就敢來堵我們的場子,把老子逼急了砍死他丫的!”
一路上,透過黃毛摻雜著無數汙言穢語的解釋,我們終於弄明白了,老南這次遇上的到底是什麼麻煩。
半個月前,一夥河南人找上了老南,讓他幫忙從北邊兒運點木材回來。本來老南是不大樂意和河南人做生意的,可是對方開的價碼太高,老南最近做生意做得也是順風順水。老南前思後想,覺著北邊兒的路也跑過了不少次,跟那幫高麗棒子也是打過不少次交道了,這生意,小心一點兒,還是可以做的。
這時候,老南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就是小北,因此就讓他帶著十幾個人,跟著幾個河南人去了北邊兒。開始一切都順利,船到了之後,交貨裝貨,一系列的過程也都是平平安安。可當貨回了山東,這批河南人卻說貨有問題,讓老南再跑一次,要不然就直接賠錢。
按照常理來說,交貨的時候河南人也在場,貨出了問題也是他們的責任。可這批河南人好像就是故意來找茬的,趁著老南人手空虛的時候,竟然賴著不走。不過是兩百萬的貨,他們居然找老南要五百萬的賠償。
面對這幫明顯是來敲詐的河南人,以老南的性格,不是沒有動過把對方做掉的念頭。可自己這邊兒人太少,打了幾個衛星電話出去催,可是最近的一艘船,離山東都還有一個星期的路程。老南這邊人力捉襟見肘,要他吃這個冤枉虧更是不可能。
本來這事兒就這麼一直拖著,拖到老南的人回來自然就不了了之,可今天那幫河南人卻像是等不及了,帶上傢伙就抄到了這一處大本營,說要是和老南做個了結。
因此,本來準備來接我們的當家小二——小北,也只能跟著老南坐鎮港口,讓黃毛來接我們。
聽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確定這真的是一次突發事件,而不是老南想要故意拖延我們的時間之後,我們仨的情緒,這才稍稍地緩和了些。而趙敏,也才緩緩地鬆開了一直死死扼著黃毛脖子的手。
黃毛雖然只是一個小弟,但畢竟也是見過刀光劍影,見過血的人。剛剛突然從背後冒出來的,讓他從頭涼到腳的殺氣,讓他連一個屁都不敢多放。因此,解釋完整件事情的經過之後,他就死死地閉著嘴。直到進了這片山之後,這才稍稍地放鬆了一些,開始不停地咒罵起那些河南佬,似乎是想要把今天受的氣全發洩在他們身上。
一路走來,我都是在想著該怎麼解決這件事情。
首先肯定不能讓老南被幹掉,不然我們的船就泡湯了;其次老南也不能答應河南人的條件再跑一趟,否則的話,我們多停留在大陸上一天,被抓到的風險也就要大很多——我們是要去雲南盜墓的,總不可能跟著他們跑去北韓砍樹吧!?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老南答應河南人的條件,可是河南人是出了名的難搞定,想要讓他們善罷甘休,也著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沒有在道上混過,也不知道道上的規矩,因此想起這件事兒來,真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本來這根本不是我應該考慮的問題,可是如今,我們要坐的船被拖在了這裡,我們不得不硬著頭皮想辦法。
撓著頭,抽著煙,繞是我絞盡腦汁,卻還是想不出來什麼好辦法。
也許是因為我思考這個問題思考得太過於專心致志,沒有發現,我不知不覺間就落到了我們這個四人隊伍的最後面。因此,我並沒有看見,東子和趙敏眼裡,都在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寒光,而趙敏的身上,更是開始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息。
在密林裡行走了大半個小時,經過了幾道崗哨——老南現在人手不足,這些崗哨也就只剩下了預警的作用。
到了碼頭,黃毛帶著我們,十分麻溜地順著舷梯,下到了深水港中那唯一一艘貨輪的夾板上。夾板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小房間,不知是駕駛室還是船員室。房間門口站著兩個面相十分兇惡的中年男子,看到我們的出現之後,就開始鬼哭狼嚎地吆喝了起來。
我這幾年在四九城裡做古玩生意,接觸的生意人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都有。河南是文物大省,來北京的文物販子不計其數,因此我對河南口音,倒也是熟稔的很。
他們的大致意思就是:他們老大正在裡面談生意,讓我們這些閒雜人等不要靠近趕緊滾蛋——當然,如此精簡的語意,是在我自動忽略了無數的汙言穢語之後方才得到的版本。
看來這兩個人,就是那幫河南佬的一員,正一人握著一把西瓜刀,耀武揚威地在這裡守門。
明明是老南的船,卻是河南人來守門——這種赤裸裸的反客為主,真像是一個血淋淋的巴掌抽在老南的臉上。也不知道黃毛是神經大條還是太過於沒有氣節,看到這一幕居然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還上去跟那兩個河南人商量,說我們也是老南的手下,有點事兒來遲了,讓兩位河南大哥通融一下,讓我們進去。
兩名河南人打量了我們幾眼,估計是看我和東子都是弱不禁風的模樣,手上也沒器械,沒有什麼戰鬥力,因此毫不顧忌地大笑了兩聲,直接一巴掌甩在了黃毛臉上。
這一巴掌用力極重,直接將黃毛打得一個踉蹌,連連後退好幾步,差點兒栽倒在地上。看來這群河南人今天是真的想要幹票大的,反客為主了,不然也不可能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來。一想到老南要是出事,我們的船估計也要泡湯,頓時,我心裡便生出了無盡的憂慮來。
兩名河南人一巴掌打得黃毛倒地不起之後,便將目光瞄向了我們仨人。
我是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東子雖然長得很清秀,但眉眼生得也十分硬朗。因此,兩名河南人的目光,自然是落在了趙敏的身上。
這兩名河南人活了大半輩子,大部分的生命都是消耗在了莊稼、木材、敲詐、打架和鬧事裡,活得粗糙無比。他們和正常女人之間最親密的接觸可能只是在擁擠的公交車上,而他們平常精力的發洩物件,除了自己的雙手之外,恐怕最多也就是洗頭房裡五十塊錢一晚的半老徐娘。對他們而言,趙敏清麗無雙的外表簡直比他們夢裡夢到過的仙女還要漂亮一萬倍,而趙敏身上那種不可褻玩的氣質,更是讓這兩個中年漢子激動得差點難以自持。
與此同時,限於他們自身的修養,他們表達內心傾慕之意的方式,也是要比正常的都市男人奇特許多。
其中一名河南人揚了揚手裡的西瓜刀,努力擦掉嘴角不停流出來的口水,死死地盯著趙敏,傻笑著說道:“小妞,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與之相比,另外一個河南人的嘴要慢一些,沒來得及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只能在一旁不停地點著頭。
看著這兩個汙穢不堪的中年男人,趙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是我能看到,她的目光漸漸地銳利了起來。而我的精神觸手,也已經敏銳地捕捉到,她身上正在散發著十分濃郁的血腥殺氣。
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先前開口說話的河南人就邪笑著向趙敏走了過去。還沒靠近,他的左手就忍不住抬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去撫摸趙敏柔嫩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