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暴烈出手(1 / 1)
船艙裡的談判剛進行到最高潮,而談判的氣氛也剛好攀升到最頂峰。
因為資訊的不對稱,兩邊的人此時都已經是一肚子的火氣,劍拔弩張躍躍欲試,就等著自家老大一聲令下,然後上去拾掇對面的兔崽子。
正在這時,艙室的門被人“啪”一腳踹開,然後一個曼妙的身影,就出現在門框的陰影之中。
這一幕很像是在電影裡,陰森森的房間裡正在進行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從天而降的英勇主角破門而入,用自己的力量和人格魅力制止了一場即將禍及無數人的罪惡行徑的發生——可現實往往與理想大相徑庭,雖然老南以及他的手下和這幫河南人都不算是什麼好人,但他們今天進行的談判卻是十分符合道義以及契約精神的。
相比之下,突然闖入的趙敏,才是一個真真正正帶來死亡與厄運的惡魔。
不知道是被這踹門的巨響震懾,還是這些道上兄弟壓根沒想到,破門而入的人居然看起來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弱女子,總之,在趙敏的身影出現的一瞬間,原本熙熙攘攘的艙室裡,突然安靜了片刻。
這片刻的安靜,就和龍捲風中心處的平靜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但趙敏抓住了這片刻的安靜,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那個年過半百,但仍然精幹的河南人頭目。她冷冷地盯著這個半老頭子,冷冷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要這條船,你讓不讓?”
與自己那幫愚昧無知的手下不同,這個半老頭目是真正見過大世面的人。四五十年行走在生死之間的經歷,讓他擁有了像野獸般無比敏銳的觸覺以及一顆能夠波瀾不驚的心。他並沒有因為趙敏看起來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輕視她,恰恰相反的是,他敏銳的觸覺在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趙敏身上的危險氣息。
這種氣息,竟讓他下意識地產生了想要退讓的想法。這想法並非經由大腦思考而來,而是多年培養出來的直覺最為直接的反應。正是這種想要退讓的想法,讓他感覺有些惶恐。
因為從很多年前開始,退讓這種事情,就很少出現在他身上,或者說,他早已經忘了什麼是退讓。但今天,僅僅是趙敏的一句話,就讓他產生了想要退讓的心思,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極為驚悚的事情。
若是在平常,以這頭老狐狸的心智以及對於危險的敏銳洞察力來說,他肯定是會跟隨自己的直覺,做出一些退讓。但是這件事情,他有無數個理由在警醒著自己:一步都不能退!
不能退未必代表著一定要針鋒相對。對於他這樣的老狐狸而言,凡是都要留有餘地,按照道上的規矩來,先大致表個態,再坐下來慢慢談。
因此,聽到趙敏的問題之後,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意思是,請坐,慢慢談。
河南頭目以為自己的態度已經足夠溫和,自己已經算是做出了一定的退讓,對方沒有理由不領自己這份情。更何況,按照道上的規矩,也是要講究先來後到的,這個小姑娘是昨天才預定的船,怎麼說也是要在自己的後面。
因此,他在伸出手的同時,臉上還擠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但是,下一刻,這一絲笑意,就凝固在了他那張蒼老褶皺得如同千年老樹皮的老臉上。一同凝固的,還有他伸出手的動作,以及整個艙室裡的空氣。
與此同時,在他的眉心處,突然多出來一個暗紅色的小洞,深不見底。
年過半百的河南人頭目,無力地癱靠在椅子上。瘦弱的身軀就像是一張癟了氣的充氣玩偶,但一雙眼睛還睜得圓圓的,死不瞑目。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時間短暫得讓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除了眼神。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不甘和疑惑:為什麼我做出了退讓,我示弱了,為什麼你不遵守道上的規矩,不坐下來和我談?
為什麼,要殺我!?
他不知道答案,但其實答案很簡單。
因為,趙敏本就不是道上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道上的規矩——更何況,就算她知道,也不會遵守。甚至,她連一切的規矩都不願意遵守,她要做的事情,她想要從死神手裡奪回自己的母親,這本來就違背了天地之間最大的生死規矩。
這件事情是她唯一的目標,為了這個目標,她不惜清除掉所有的障礙。
當障礙出現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最強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將它除掉。對於她而言,障礙僅僅是避讓是不夠的,僅僅是稍微挪開一點是不夠的,必須要將它從道路上清除出去。
趙敏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所以她無需多言。
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所以,這位久經世故的頭目,只能含恨而死。
趙敏的力量是來源於一把精緻小巧的手槍,是從手槍裡發出的一聲彷彿咳嗽般的輕嘯。這種輕輕的嘯聲就如同死神鐮刀揮舞時帶起的風聲一樣,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短短三秒,在沒有任何人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這輕嘯聲如同渤海上的浪潮,驟然而起驟然而落。海浪漲落之間總是要帶走點兒什麼東西,或是水草,或是石子,或是泥沙,而這如同疾風驟浪一般的輕嘯聲,帶走的,是一十九條人命。
與老南隔桌相坐的所有人,在剛剛那短短的三秒鐘時間裡,生命都已經被剝奪。
對他們而言,這個世界的精彩紛呈再無任何意義,他們再也無法享用莊稼地裡新生的糧食,再也無法享用過年過節新宰的豬羊,再也無法享用洗頭房裡五十塊錢一晚上徐娘半老的身體。對於他們而言,整個世界,就像是一個斷了電的遊戲機,螢幕驟然灰暗,時間就此停止歸零。
每個人的眉心處都有一個小小的血洞,92式手槍小口徑小威力的子彈不足以貫穿兩層堅硬的頭蓋骨,但它巨大的動能足以將顱腔內的一切絞碎成肉糜。包括大腦和小腦,在同一時間被粉碎,在同一時間失去所有的意識和行動能力,從身體到精神,在同一瞬間,一同死亡。他們的生命,在這一刻,同時被趙敏剝奪。
或許對於他們而言,趙敏就是終止他們生命,掐斷他們“電源”的死神。
以前在看一些頗具哲思的好萊塢電影時,我總會陷入導演和編劇佈置的道德衝突之中——究竟,一個人,有沒有資格去終止別人的生命,去掐斷別人的“電源”?對於這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想出來答案,也沒有機會親自實踐。畢竟我只是一個愛崗敬業遵紀守法的小市民,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機會。
可是就在今天,就真切的在我的面前,趙敏沒有絲毫猶豫地掐斷了二十多個人的“電源”——前面兩個還好,雖然恐怖但是還在我的忍受範圍之內。但是現在在船艙裡,看著眼前這些剛剛失去生命的鮮活身體,我的大腦,頓時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如此精準的槍法,如此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
這一幕,並不血腥,但卻格外震撼。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來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即便是究竟江湖的老南,也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率,如此鎮定如此無情,就像是在割草一樣的殺人方式。
或許在趙敏的心中,這和割草,確實沒有什麼兩樣。
這些人在她心目中,就是擋住去路的雜草,為了走得更加順暢一些,自然不得不彎腰將它們割去。若是割草技術不嫻熟的話,手上難免會沾染一些雜草的汁液,甚至有可能被雜草鋒銳的邊緣割傷。
但如果技術足夠嫻熟的話,這一切,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彈夾裡僅剩的最後一顆子彈已經上膛,趙敏將空彈夾退出來,裝到包裡,然後換上一個全新的彈夾。她也不上保險,也不將子彈退膛,就直接把這把仍在微微發燙的92式插回大腿上的槍套。
“準備開船!”
趙敏冷冷地留下四個字,就轉身走出艙室。只留下艙室裡十幾個不停倒吸著冷氣的聲音。
從趙敏踹開房門問出那個問題,到河南人頭目略微思考搖了搖頭,再到趙敏開槍將所有的河南人屠戮一空,轉身出門,前前後後總過不超過半分鐘的時間。
半分鐘,三十秒。
三十秒之前,老南和他的手下們還在跟這幫難纏的河南人苦苦糾纏,差點兒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可是三十秒之後,對面的這群河南人就全變成了一具具死得不能再死的死屍。這樣的大起大落,讓這些人年輕而強健的心臟都有些承受不了。
有好些染著五顏六色頭髮,流裡流氣的年輕人,捂著胸口,靠在艙壁上,半天喘不過氣來。他們的眼神之中,除了無盡的驚恐,還有無盡的茫然。
除了老南大致能猜到一點點情況外,其他人根本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此時此刻,他們的腦子裡除了震驚就是驚嚇,連感嘆都感嘆不出來。
但是趙敏這四個字,他們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不敢不聽清楚。
半個小時之後,伴隨著隆隆的發動機轟鳴聲,這艘年歲估計和我爺爺相仿,但依舊堅固異常的老貨船被開動了起來,隱於水底的螺旋槳撥開層層水浪,推動著老貨船緩緩地從這篇隱蔽異常地深水港中開動了出去,投身碧波萬頃的渤海之中。
而我,則是仍站在剛剛那間房間裡,手裡握著半塊木料,眼神之中,盡是難以掩飾的警察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