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海疆馳騁〔一〕(1 / 1)
小北此話一出,鐵鍋前頓時鴉雀無聲。
剎那間,甲板上安靜得有如靜室,只聽得聲聲波濤拍打在船舷上。偶爾有幾聲鳥叫傳來,以我貧乏的航海知識,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海鷗。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個紫色頭髮的小兄弟正舉著一枚蛤蜊一樣的東西往嘴裡倒,這一愣神之間,濃香四溢的汁水直接順著他下巴淋了下去,但他卻渾然不覺。其他幾個小兄弟手裡捏著的螃蟹大蝦,也紛紛被捏碎在了手裡。
這一幕,看得我真是心如刀絞。
這麼多好東西,就他媽的這麼給白白浪費了,奶奶的!因此,看到他們一臉驚嚇的表情,我心裡不禁有些幸災樂禍,頓時平衡了許多。
其實他們的心理我也能夠理解,無非是害怕趙敏找他們的麻煩罷了。由於昨天晚上到現在,趙敏一直沒露過頭,再加上這些船員們可能是捕魚捕得太興奮了,一時之間竟把這位殺神小姐給忘了,現在想起來,卻是不由後怕——咱們開飯沒叫上她,自己先開動了,她會不會一怒之下把咱們全給殺了?
在這些人眼裡,趙敏赫然成了一個動輒殺人的惡魔。
不過東子與趙敏接觸的還算比較多,再加上他是個八面玲瓏的妙人,極能識得人心。他知道趙敏是什麼性格,他知道趙敏並不是一個殺人成性的惡魔。可能她會為了自己的目標而不擇手段,但肯定不會為了這麼一點兒小事就大動干戈。
因此,東子輕鬆地笑了笑,從地下撿起一個乾淨的大碗,從鍋裡撈了些魚蝦,又盛了一碗乳白色的濃湯,笑道:“沒關係,大家繼續吃,我給趙敏姐送去。”
東子知道,要是趙敏在場,這些小兄弟們肯定都吃得很壓抑,索性就盛一點兒送下去,大家也都落的自在。要是讓別人送的話,其他人肯定也畏首畏尾的,索性就自己跑一趟。東子的這舉動頓時得到了所有小兄弟的一致讚歎,大家交口稱讚,果然還是東哥夠義氣,好樣的!
東子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知道這些也都是玩笑話。很快,他就盛了一大碗品相豐富,色香味俱全的海鮮拼盤,端起來準備送下船艙。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我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凝聲道:“等一等!”
東子聞言一愣,轉頭看向我,笑吟吟問道:“怎麼了,小樂爺?”
我深呼吸一口氣,將指縫裡夾著的菸頭扔掉,淡淡道:“我去送。”
東子聞言又是一愣,看了看我的身體,猶豫道:“小樂爺,你的身體……”
我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堅持著扶著搖椅扶手站了起來。昨天晚上在舷梯上看到的那一幕實在是太詭異,我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忘懷。趙敏赤裸著身子趴伏在那裡,渾身上下佈滿血紅色的瘀痕,痛苦的呻吟,血紅色的眸子……我本來以為這艘船很詭秘,但沒想到真正詭秘的東西正在我身邊——我必須當面跟她問清楚才行。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僅僅是暈一次船就將我搞得近乎虛脫。我現在身子虛弱得有些不像話,連站起來都十分費勁。我扶著搖椅的把手,撐著身子,顯得十分勉強。
突然,搖椅的腿因為甲板上有水而意外滑動了一下,我身子一個踉蹌,差點兒就栽倒在地上。
還好,離我最近的一個小兄弟眼疾手快,十分果斷地扔掉手上早已被捏成粉碎的大螃蟹,一把將我扶住,我這才沒有直接摔個四仰八叉。可是這一下,已經足夠證明我身體虛弱得有多麼誇張。
東子苦笑了兩聲,遲疑道:“小樂爺,還是我去吧,你看你這樣……”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十分清楚。我現在連走路都有些困難,還怎麼去給趙敏送飯?說不定,我連這碗海鮮湯都端不起來。
“不必了!”
我剛想要堅持著再說兩句什麼,突然,一聲冷冷的清喝就從不遠處傳了過來。我扭頭一看,發現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趙敏已經從船艙裡走了上來。她房門外就有一個通道,是在駕駛艙後面的那個出口。因此,此時她是繞過駕駛艙過來的。
這位殺神小姐一出現,甲板上的氛圍,頓時又肅靜了幾分。剛剛還像是鴉雀無聲的教室,此時簡直就是陰風翛翛的靈堂。
一夜不見,我感覺趙敏身上的氣勢,似乎又凌厲了幾分。
昨晚的那次暈船消耗了我太多的體力,我現在身體很孱弱,但是我的精神力量,卻是毫髮無損。昨天晚上在第三層的樓梯,我還沒來得及使用精神觸手,就直接被拍飛了出去,因此今天,我的精神觸手不再顧忌什麼,直接伸出,便往趙敏身上掃了過去。可是一番掃視之後,我的眉頭卻又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太正常了,實在是太正常了!
我只感覺到她全身上下的氣質變得異常凌厲,卻根本找不到這種變化的原因。
她的身體狀況,居然沒有一點兒異樣,身上甚至連一道傷痕都沒有。那麼,昨天晚上我看到的那些,遍佈她全身的血紅色瘢痕,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趙敏已經邁步走到了東子身前,接過——或者說是一把奪過他手上的大海碗,冷冷地說了聲謝謝,便轉身走到船舷旁邊,一隻手端著碗,一隻腳踏在欄杆上,另外一隻手就抓起碗裡的海鮮,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整個過程中,圍坐在大鐵鍋旁邊的小兄弟們,始終保持著鴉雀無聲的狀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只有大鐵鍋裡濃白的湯汁,還在“咕咚咕咚”地沸騰著。
趙敏靜默地趴在欄杆上,身上的衣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身上穿著的還是前天晚上我給她披上的外套,黑色的皮夾克穿在她略顯嬌小的身上比較顯大,看起來就像是大了一號的風衣。但無論任何東西,到了她身上都不會顯得累贅,只要搭配上她凌厲的氣質,再加上別在腰間和大腿上那些冷冰冰的殺人利器,如此站在船舷旁邊吹著海風,倒頗有幾分英姿颯爽。
我心中一動,硬撐著掙脫開那位小兄弟的攙扶,然後扶著船舷上的欄杆,一點一點地朝著趙敏那邊挪了過去。此時此刻,我最強烈的想法,就是讓東子幫我找一臺輪椅來——坐在輪椅上慢慢搖過去,恐怕也要比這樣扶著欄杆慢慢挪過去要好看的多。
快要靠近之時,我看到她的側臉。她精雕細琢般的側臉,此時除了原本的俊秀清麗之外,卻又要格外多了許多的疲憊滄桑。
大海、老船、鏽跡斑斑的欄杆,穿著寬大風衣的少女,落寞的神情,溫潤的海風和遠處海鳥的輕鳴,構成了一副斑駁而明亮的圖景——這一切,就像是宮崎駿先生筆下的少女漫畫,清新而黯然。尤其是看到趙敏頗為落寞的眼神,我心裡不禁一軟,但旋即又堅定了下來。無論如何,我也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問清楚。
“不要問,好嗎?”
可當我終於靠近她,準備開口之時,這五個字,卻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趙敏輕啟朱唇,清甜之中帶著一絲沙啞疲憊的聲音便從中響了起來。她原本滑膩柔嫩的嘴唇此時染上了極品魚蝦的脂肪,彷彿極品的水晶唇膏一般晶瑩剔透,顯得格外誘人。再配上她此時略帶磁性的嗓音,更是令我心旌搖動不已。
不要問,好嗎?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裡,卻彷彿飽含著無盡的痛苦與哀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我呆滯地愣了許久,才緩緩地回過神來,到了嘴邊的問題卻是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請求,我該如何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