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垂死掙扎〔二〕(1 / 1)
因此,就連東子,這個時候,也不好開口。
本以為只是碰上了一條普通的漁政船,那麼以我們的速度,完全可以將其甩掉。
可是現在,我們碰到的,卻是一條擁有著主炮的巨輪——甚至有還可能是一條退役軍艦。
我們能不能跑得過它是一回事,跑不過就算了,就算跑得過,萬一它發現我們試圖逃跑,把我們當做是國外的間諜船,直接給一炮轟沉了,那我們可就真是一點兒希望都沒有,只能任人魚肉。但就算它不開炮,肯定也會通知其他的漁政船或者是海警船對我們圍追堵截。可以說,從我們碰到它的第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在劫難逃。
可是如果束手就擒……還是任人魚肉的結果。
“怎麼會,怎麼會,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漁政……”
小北趴在駕駛臺上,死死地攥著船舵的把手,一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他的嘴唇嚅動著,不停地喃喃自語。他的眸子深處,更是浮現起一抹深深的挫敗感——對於他而言,這次意外事故,是對他航海技術信心的一個十分沉重的打擊。
就在他規劃好的,堪稱無懈可擊、天衣無縫的走私通道上,居然碰上了一艘擁有強大續航能力和強大火力,而且居然敢直接開火的漁政船,這,根本是他無法想象的事情。
可是這就是現實,比一切紙面上的規劃都要真切的多的現實。
現實既然已經發生,那麼除了面對,別無所選。
但是究竟該如何面對?這個決定權,又在誰的手裡呢?
——從平時這幫小兄弟的稱呼裡來看,東子的身份,似乎比小北還要高一些。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雖然小北是船長,名義上的決定權在他手上,但東子至少還是要表達清楚自己的觀念。因此,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緩緩道:“我們跑不掉了,不如就停下來吧。我們都是本國公民,解釋清楚了最多也就是個走私罪,不會被當成間諜的。過幾個月,只要外面的人走動走動,我們出去了,又是海闊天空。”
這就是東子的思維方式,他的思維方式就是利用好一切可利用的資源,而不去做無謂的鬥爭。
在他看來,就算被漁政給抓了,其實也沒什麼。頂天了也就是個走私的罪名。而且這艘船上是從山東港出來的,上面什麼東西都沒裝,只有那一千塊看上去破破爛爛的陳年木頭,犯罪金額也不大,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
在東子不算短暫的職業生涯中,和公檢法打交道的次數也不算少。在某些灰色領域裡,他甚至比那些專業的律師,更加熟知法律條文的條條框框以及條條框框之間的尺度空間。在他看來,就算是被抓了,也不過是蹲幾個月的牢而已。
再說了,二龍肯定會找人來撈咱們的。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趙敏的身份。東子的算計之中,也將這一點算計了進去。從之前的經歷來看,趙敏很明顯是京城某位大佬的女兒,雖然這位大佬現在心心念念想把自己的女兒抓回去,但是他也不可能甘心看著自己的女兒掛上一個走私販的頭銜。
那麼這件事情,如果從官面上走,說不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轉瞬之間,我就明瞭了東子的想法。不得不承認,他的想法是對的,也是就目前情況而言,最為妥當的一個處理方式。
幾個月的牢,真不算多。
總比被炸死或者被淹死強吧?
對於我而言,幾個月的時間,真不算長。我曾經無所事事地靠在古董鋪子裡櫃檯後面那張老闆椅上,消磨了不知多少光陰,等待著那些愚蠢的顧客上門。
我對於時間的心態,其實非常悠然。
可令我不能理解的是,東子怎麼會有這種毫不著急的悠閒心態?
這種想法出現在我,甚至是趙敏腦海中都還算是正常,但出現在東子腦海裡——想必以他八面玲瓏的細膩心思,應該不會忘記,他自己現在,身上可是中著無比詭秘的九血腐心蠱吧?
我和趙敏雖然一心想要南下,但是於時間上都不是很著急。甚至要不是趙敏為了躲避無處不在的追捕,我們就是在華夏大地上來個全國旅遊,繞一個大圈子再去雲南也未嘗不可,可是東子——根據管理局專業人士的預測,這九血腐心蠱在二十天之後就會擴散到他的心臟之中,全部的效用都會爆發出來。
連這些專業人士都不知道九血腐心蠱最後的作用到底是什麼,但是在正常人的印象中,這些慢性蠱毒,最後的結果恐怕都不會是那麼美妙吧?
七竅流血,全身腐爛?
這可能都是輕的。
對於東子而言,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去雲南邊陲找到某位隱居深山之中的神秘蠱術大師,以期得到九血腐心蠱的解除方法。我想,即使是暫時沒有什麼負面作用,但恐怕誰也不會願意自己的身體裡潛伏著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吧。
可是這幾天,東子的表現就和平常無異,似乎根本不將這蠱毒放在心上。
好,就算是他心思細密,養氣功夫極深,內心擔憂卻不表現出來,但總不會至於自暴自棄的。潛伏在熱帶雨林裡的蠱術大師雖然難找,但也至少還有一絲希望。
可他現在,居然提出了這麼一個建議。
他不知道我們從北京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了嗎?他不知道自己的時間,可能只剩下十幾天了嗎?他對於自己身中的蠱毒,是徹底放棄治療了嗎?
在這個時候,雖然知道東子肯定不會忘記自己身中蠱毒的事實,但於情於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出言提醒。
可當我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剛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我喉嚨一癢,卻又忍不住捂著毛巾,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著咳著,我心裡卻又突然生出了另外一個念頭。
如果按照東子的想法來辦,自己安全性應該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吧。
畢竟,中國現在採取的是很穩重的海洋策略,如果我們不抵抗不逃跑的話,就算是被誤認為間諜船,也不會當場開火的。
逃跑的話,說不定就會被炸死,或許有可能被大海淹死。
這樣放棄抵抗的話,至少不會死的吧?
今天經歷了這麼多次死亡,在我心中,對於死亡的恐懼,已經是令我有些杯弓蛇影。我實在是不想再次體驗那種眼睜睜地看著生命離開自己,看著自己的身體漸漸失去活力的感覺了。
我心裡這麼一想,剛剛那想要出言提醒東子的念頭就淡了下去……
我決定,支援東子的意見。
雖然在這個時候,我的意見,似乎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效果。
我眼神閃爍,頗有些慚愧地環視著駕駛艙裡的情形,發現所有的小兄弟都抬起了頭來,看看東子,又看看小北。
按照這幾日的情況來看,小北對東子是極為尊重的,東子的建議,想必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他的決定。
可是這一次,對於東子的話,他卻是置若罔聞一般,只是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趴伏在駕駛臺上,雙手死死地攥著船舵,低著頭,一言不發。各種各樣意義難明的光芒在他雙眸之中交替閃爍著,也不知道他此時腦袋裡究竟是在想什麼。只是,看著他肅穆而緊張的神情,以及額頭上不停湧出來的豆大的汗珠,那不停嚅動著的嘴唇,我都可以想象,此時,在他的內心之中,肯定是在做著某個極為重要的決定。
可是,這件事情,至於如此麼?
這艘船上又沒有什麼重要的貨物——這次航行的目的就是為了送我們南下,就算被抓到了他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現在,就連我和東子這兩個當事人都還沒有太大的反應,他怎麼會掙扎成這樣?
看著小北的模樣,心思玲瓏的東子自然察覺出了奇怪來。只是即便是他,此時此刻也不好開口詢問。而反觀小北的那幫小兄弟,更紛紛是一頭霧水的神色。
駕駛艙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即將到達爆炸點時,小北的目光突然一凜,雙眸中像是噴射出了兩道火焰,臉上閃過一絲決然的神色,自言自語般地大吼著:
“可以跑得掉,絕對可以跑得掉!”
聽到這話,東子臉上神色微微一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卻還是沒有開口說什麼。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最終還是覺得這個時候,我這個外行閉嘴為好。
小北這麼說,很顯然就是拒絕了東子的建議,而準備強硬逃跑。
雖然不知道他這樣有些近乎於自負的自信心從何而來,但現在小北畢竟才是這艘船的船長,他的每個命令,自然都會得到所有船員的完美執行——他一聲令下,他的幾個小兄弟便不再傻站著,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十幾年的同甘共苦,從小培養起來的兄弟感情,讓他們對小北的判斷抱有絕對的信心,讓他們不會去質疑小北的任何一個命令。
這個時候,莫要說是讓他們逃跑,就算是讓他們一起開著船,去衝撞那艘漁政的堅船利炮,恐怕他們也絲毫不會皺一皺眉頭。
伴隨著沃爾沃柴油機引擎的瘋狂吼叫,“大四喜號”這艘老船,彷彿突然煥發出了全新的生命活力。
正在這時,令我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小北死死地握著手中的船舵,突然左轉三十度,輕輕往下一按;然後右轉二十五度左右,再往下一按;緊接著右轉五度,往下一按;再往右六十度,輕輕一拉,再往左六十度,再輕輕一拉。
整個過程中,中控臺都在發出“咔咔咔咔”齒輪轉動的聲音。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無比古老,幾乎讓人以為是甲午戰爭留下來的老機器,裡面竟似乎別有洞天!?
做完最後一個動作,駕駛臺裡突然發出一陣機簧復位的聲音。
駕駛臺前方,金屬面板上的縫隙陡然增大,然後駕駛檯面一下子彈跳了起來,緊接著,一陣陣閃爍的紅光,就從縫隙之中冒了出來。
小北緊緊地握著船舵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掀,就將整個駕駛臺臺面給完全掀了起來。
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古舊的老式駕駛臺下面,居然隱藏著一座頗具科幻色彩的數控中心!三塊巨大的扇形顯示屏圍繞在一起,組成了大板塊圓弧。這三塊顯示屏還尚未被點亮,但顯示屏旁邊卻亮著許多小指示燈,正在閃爍著劇烈的紅光。
無數大大小小的數字儀表盤和指標儀表盤,似乎都在張牙舞爪般地顯示著這臺數控系統的複雜性和高科技程度。
就在一排閃爍著紅光的小燈旁邊,一枚巨大的深藍色按鈕正緩緩地亮著呼吸燈光。
按鈕表面,一塊LED顯示晶屏上,正亮著“POWER”的字樣。
既然都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小北便不再有絲毫猶豫,右手猛地抬起,重重落下,眼看就要拍在能源按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