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走投無路（1 / 1）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過來，小北一直在掙扎的是什麼。
我也終於明白，他認為自己這艘船可以跑得掉的信心，又是從哪裡來。
原來，這就是小北的信心來源。
原來，小北一直在猶豫的，就是要不要將它展現出來。
在這樣一個古舊不堪，鏽跡斑斑，就連頭頂的照明燈用的都是昏黃白熾燈的駕駛艙裡，這個由大尺寸觸控螢幕、精密儀表盤、以及無數機械按鈕旋鈕構成的數控操作檯，可以說是格格不入。這個數控駕駛臺，即便是在當今最先進的船隻上也是極為少見，更遑論是這樣一艘有著一百五十年曆史的老船。
數控駕駛臺看起來和整間駕駛艙根本不像是一個時代的東西。兩者的差距，往少了說，都得有三百年。三百年前，柴油發動機都還沒被髮明出來，自然不可能有現代化的駕駛系統——因此，我的意思是，這個數控駕駛系統，很有未來感。
這種差距，就像是蒙古騎兵，和德意志坦克方陣的差距。
這種差距，在視覺上給人帶來的震撼無疑是巨大的，但是真正令我驚訝、興奮和期待的，則是它背後所代表的那些東西。那枚標記了“POWER”字樣的開關按鈕，明顯還在閃爍著代表休眠的呼吸燈。三塊巨大的指觸式顯示屏，也沒有被點亮。
整個系統，並沒有被開啟。
但它，下一刻就要被開啟，就要向我們展示它的真實面目。
看著這個現在仍處在休眠之中的操控系統，看著小北即將拍在開關鍵上的手，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加快了許多。我內心之中，竟有些隱隱的期待，想要看看這個數控系統背後所對應的究竟是什麼。究竟是何等隱秘何等神奇的東西，才能夠配得上這個看起來極具未來感的數控中心，而且能讓小北苦苦掙扎這麼久。
或許是能夠將這艘老船的速度推進到足以超越快速巡邏艇的動力總成？
還是船舷兩翼伸展出來的足以對抗驅逐艦的超強火力導彈系統？
甚至，這艘看起來無比古舊的“大四喜號”，或許真能像是科幻電影裡面展現的那樣，進行大變身，搖身一變成為一艘潛艇，沉入茫茫大海之中，渺無蹤跡？
我的好奇越來越重，我心跳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
這些未知的可能性讓我越來越興奮——正是因為未知，所以才會如此的期待。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伴隨著這個數控系統的開啟，我曾經試圖去探查過的，這艘“大四喜號”神秘的面紗，也終於要稍稍地褪去一點點。
眼看著，東子的手就要拍在那枚藍色按鈕上。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一旁傳了出來：
“等一等！”
發聲的人，正是趙敏。
之前一直呆在船艙裡的趙敏，不知何時已經爬了上來，此時拉開駕駛艙的鐵門，正站在駕駛艙的門口，向著小北冷冷喝道。
但她這冷冰冰的聲音，恐怕已經有些晚了。
且不說小北掙扎了多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就算他迫於趙敏的淫威，準備屈服於她的命令，但是這電光火石的短暫一瞬間，已經不足以讓他有足夠的反應時間，收回剛剛狠狠拍下去的右手。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
船艙裡的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減緩了許多。
我心裡驟然一驚，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殺伐果斷的趙敏，會不會掏出槍，直接打斷小北的右手？如果她真做了這種事情，不管她事後有沒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小北的那幫小兄弟，恐怕都得跟她拼命。
那個時候，我該如何自處？
彷彿是為了驗證我的猜想，在這一瞬間，趙敏動了！
頓時，我的心臟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過索性的是，她的舉動並非是掏出手槍，而是直接快步向前，一把攥住了小北的手腕。然後用力一甩，直接將他給甩了出去。
小北年紀和我差不多，身形也和我差不多，五大三粗，看起來也至少有一兩百斤重。可就是這麼一個大老爺們，居然被趙敏輕輕一甩，就給甩飛了出去！這是何等的臂力？更何況，剛剛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一眨，趙敏居然就一下子跨過了好幾米的距離，一下握住了小北的手腕！這是何等的速度？
趙敏很強。
這個觀點，我一直深信不疑。但是在我以往的認知之中，趙敏的強大來自於她的槍法，來自於她堅毅的性格，來自於她對於炸藥的瞭解和爆破的經驗。但我從來沒有察覺到，她的身體實力，居然也這麼強大。我從不知道，她竟有如此武力。
曾經在神農架巫王遺蹟裡，我們查探的第一個石室，遇到的第一頭血屍，也是最為弱小的人形血屍，就一下子將趙敏拍飛了出去。
那個時候，如果她有著現在這樣強大的個人實力，絕對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趙敏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種變化，和前幾天我在第三層船艙舷梯上看到的，她那赤紅的雙目，佈滿全身的血色瘢痕，有沒有聯絡？和她身上愈發凌厲的氣質，有沒有什麼聯絡？與她精神波動中那一抹愈發濃郁的暴戾血腥氣息，有沒有什麼聯絡？
這些問題困擾著我，但這個時候，卻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宜。
趙敏將小北拋飛出去，其實並沒有下多麼大的狠手，因此小北在後面的一臺儀器上輕輕地撞擊了一下，就站穩了身形。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氣，無論是誰，突然之間被人衝過來抓住手腕扔出去，恐怕也要火冒三丈。
因此，小北站穩身形之後，又不由自主地上前兩步，對趙敏怒目而視。
他手下的八九個小兄弟，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同仇敵愾，即便是面對視若魔神的趙敏，也是絲毫不懼，一個個挺胸抬頭，就將趙敏包圍了起來。
不過他們倒還是冷靜的很，沒有一個顯露出想要動手的意願。恐怕他們自己也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掏槍殺他們，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趙敏凌厲至極的槍法，一槍接著一槍，中間沒有絲毫停頓，而且槍槍爆頭，直擊要害。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是義無反顧地圍了上來。
因為他們的老大受了委屈，他們自然要和老大站在一起。即便面對的是一個殺人如麻的大惡魔——用東子的話來說，頭掉了不過碗大個疤而已。如果今天趙敏不拿出個有理有據的說法來，這些小兄弟們怎麼也不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駕駛艙裡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十分壓抑。劍拔弩張的沉悶之中，竟似乎帶上了些許的火藥味兒。
不過所幸的是，趙敏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她冷冷地盯著小北，用一種近乎嘲弄的語氣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向你開炮？”
趙敏說的它，自然是指那艘漁政船。
原本還對著趙敏怒目而視的小北，此時被這麼一問，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精彩。
其實原因很簡單，只不過他一時心急，沒有想起來而已。
當時，我們這艘“大四喜號”在從山東出發的時候，對船上所有的GPS導航系統、通訊裝置，包括所有的中長波、短波通訊裝置都進行了拆除。我們的船變成了一個瞎子，也變成了一個啞巴。為的就是不被其他的船隻透過一些訊號捕捉到，也是防止船上的船員裡面，出現內鬼。
原本，這件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因為這個世界充斥了各種各樣的訊號，我們這條小小的貨輪根本微不足道，毫不起眼。以往，小北他們即便是在走私極為貴重的產品，船上也會保留一些近海通訊電臺。這次拆除的這麼幹淨，實在是迫於趙敏的淫威，無異於一種表忠心的舉動。
不過，其實如果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話，就算這些通訊裝置被拆乾淨，也沒什麼大礙。用小北的話說，他就是蒙上眼睛，聞著那幫越南猴子身上的香蕉味道，也能夠順風順水的找過去——可任誰也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片海域上，突然碰到了一艘極致武裝的漁政船。
從漁政船上執法人員的角度看來，碰到我們這麼一艘沒有牌號的黑船，第一反應肯定就是要給我們發射近海通訊電波，對我們進行呼叫，嘗試著和我們建立聯絡，以確認我們的身份。如果近海通訊電波連不上的話，就會嘗試其他的波段和頻道。
很可惜的是，我們這艘船，現在根本就是個聾子，不可能做出任何應答。
這樣的沉默行為，在那些行政執法人員的眼裡，很明顯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訊號——未知的東西，永遠都是危險的嘛。
走私船還好，萬一是其他國家派過來的間諜船呢？
因此，在數次嘗試呼叫得不到回應之後，這艘漁政船或許是出於某種極為謹慎的考慮，也或許是因為某位長官的暴躁脾氣，因此選擇了一種比較直接的方式，向我們船隻的附近海域開了一炮。沒想到太久不開炮，這一炮實在是打得有點兒潮，居然差點就打在了我們船上。
說起來，其實漁政船上的工作人員，從望遠鏡裡看到我們的船差點兒被打翻的時候，其實他們也嚇了一跳。
要是不分青紅皂白就擊沉了民用船隻，那麼回去的話，這份航海報告，可就難寫咯。正是因為如此，他們也就沒有選擇開第二炮，而我們，也得到了珍貴的喘息時間。
這些東西，小北和他的小兄弟們都明白得很，只是剛剛一時心急，再加上對於航海人員來說，船上不帶近海通訊系統，根本是難以想象的事情。他們以前也沒做過這樣的“瞎子”，所以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被炮擊時，他們心裡面還在忐忑，怎麼這艘漁政船，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直接開炮了，未免也太過於草率了吧？
此時，被趙敏提點之後，他們雙目之中，便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只是恍然之後，卻又是一陣茫然。
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們船上沒有帶電臺，也根本不可能聯絡得上對方！這下子，連舉白旗投降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且就算聯絡上了又怎麼樣！？
編造一個虛假的身份來騙過漁政麼？可是剛剛那麼久沒有回話，就算我們說得天花亂墜，他們肯定也是不會相信我們的，到時候肯定是要派人上來搜查。我們這艘船根本就沒有正規的牌照，一搜查不肯定露餡了麼？
或者是把搜查的警務人員扣下來做人質？
誰他媽的想出這種主意，這他媽不坐實了恐怖分子的名頭了麼？到時候飛機軍艦一圍上來，真連條活路都沒有了！
怎麼辦，怎麼辦！？
頓時，駕駛艙裡原本肅靜至極的氛圍，就像是一桶被壓縮到極致的天然氣，現在被趙敏這點火星點燃，一下子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色。
除了趙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