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激烈衝突（1 / 1）
一切偉大的事業，真正的困難之處，並不在於主幹的設想，而在於每一個細節的完美執行。
比如說，胖子為了在這裡接應我們，說起來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明面上他只是借宿了一家漁戶並取得主人的信任，但實際上，在這三天裡，他做了無數的準備工作：
胖子在方圓幾十公里的海域內，佈置了上千個科技程度極高的電子浮標，以確定我和趙敏最終的位置。同時，他還將顧阿公家裡那艘破爛不堪的老漁船改造成了一艘速度飛快無匹的摩托快艇，這樣才能與悄無聲息間將我們從漁政的搜捕中帶離海面。
另外，胖子還準備了一輛麵包車和整整一車的物資，在我身上傷勢養好之後，隨時可以出發離開。
這些事情都還好說，心細一點兒都能做到。
但是之前的事情，該怎麼控制？
胖子怎麼確定，東子一定會帶著我們坐走私船南下？而且他如何確定，我們就一定會在這片海域被一艘漁政船給攔下來？
這兩個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聽到我的問題，趙敏沉默著沒有說話，而胖子則是笑眯眯地說道：“小樂爺，不用想太多，胖子我只不過是打了一個舉報電話而已，這是良好公民的基本責任嘛。”
聽著胖子的解釋，我頓時驚得連嘴裡叼著的菸屁股都差點掉了下來。
那艘漁政船之所以會找上我們，居然是胖子舉報的！？
我心中震驚不已，但還是察覺到疑點，繼續問道：“就算是你舉報，那艘漁政船也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位置，而且你怎麼確定，我們會在這片海域附近被攔下來？”
茫茫大海之上，我們被攔截的位置哪怕僅僅差了那麼一分毫，胖子都不可能如此準確地接應到我們。
胖子笑了笑，不以為然道：“因為我知道你們的位置啊，座標發過去，它在這裡守株待兔，怎麼也能逮到你們吧？”
“放屁！”我又驚又怒地喝了一聲，“船上的所有定位儀器都被拆除光了，連個喊話的大喇叭都沒有，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你怎麼會知道？”
聽到我的問題，胖子似有深意地看了趙敏一眼，邪邪一笑，道：“你們船上雖然沒有定位系統，但是趙大小姐帶了啊。咱們一路上都在交流感情哦，知道你們的方位也不足為奇……小樂爺你忘了嗎，現在咱們可是一夥的！”
“啪！”
我嘴裡叼著的菸頭啪一下子掉在了地板上，濺起幾點火星。
這回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過來，小北和他的“大四喜號”，原來是被趙敏和胖子聯手給賣了。
難怪小北信誓旦旦的那條走私路徑上，居然被一條漁政船給攔了下來。
“大四喜號”上面的各種儀器之所以會被拆除，就是為了防止船隻的位置資訊外洩，被別人捕捉到。這也是小北他們在趙敏的要求下做的。我本以為趙敏這麼做只是為了小心起見，沒想到居然別有深意。
現在看來，趙敏原本就沒打算真坐船南下，所以也不在乎訊號外洩不外洩。她這麼做只是為了麻痺小北他們的警惕心而已。趙敏自己身上就帶了精度極高的導航定位系統，只要趙敏將我們的實時位置精確地傳遞給胖子，胖子再把它有意無意地“舉報”上去，那艘漁政船，自然能夠準確地“預測”到我們的位置，攔截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
這樣的話，我們會在什麼位置被攔截下來，我們會在哪裡逃脫，我們最終會被洋流衝擊到哪片海域——這一切，都不再那麼難以確定了。
想來，那艘漁政船會出現，恐怕也不僅僅是因為舉報的原因。
那艘漁政船是退役的坦克登陸艦改裝而成，裝備齊全，船艙里居然還有十幾艘小型摩托快艇，絕對是珍惜資源，在整個海警局裡恐怕也是極為珍重的王牌。怎麼可能會為了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出動，更不可能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報電話就深入東海大動干戈。想必，在這其中，胖子各種能量的運作也是免不了的。
沒想到以胖子的背景勢力，居然能夠影響到海上的執法力量。
只是不論如何，最終的結果還是一樣的。
我和趙敏成功金蟬脫殼，而東子、小北、以及那幫小兄弟，和那艘古舊而充滿傳奇歷史的“大四喜號”，就只能全部葬身在那片大海里，成了“蟬蛻”的陪葬品。
對於胖子和趙敏而言，這樣的犧牲或許沒有什麼所謂。但是對於我來說，東子和小北他們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個名字，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我們一起吃海鮮、吃燒烤，抽菸喝啤酒，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怎麼能這樣，把他們都害死？
尤其是東子，他最後關頭還願意陪我一起跳進大海里，願意陪我去鬼門關前闖一闖，結果，結果卻被我害死了……
我突然覺得鼻子有點兒酸，連忙伸出手抹了抹，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帶著難以置信地目光看著趙敏，突然覺得眼前的身影有些恍惚。
良久之後，我才想起來，原來她不是剛剛飯桌上那個嬌俏可人的鄰家女孩，而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她為了自己的目的，本來就是可以不顧一切的——更何況僅僅是犧牲幾個微不足道的人命而已。
但是我心裡還是沒辦法接受，為了自己的目的，故意去害死一幫熟悉的朋友。
我看著趙敏，顫抖著聲音，艱難地問道：“何必呢……何必呢……我們坐著船，也是能夠到南邊兒去的，為什麼……為什麼……”
趙敏沒有抬頭看我，她似乎是在躲閃著我的目光。
聽到我的問題之後，她沉默許久，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沉聲道：“我本來也不是很贊成這個計劃。只是後來，東子帶我們上船、南下，這一切，就像是早已安排好的一樣——這一切，都在胖子的預料之中……所以我才相信了胖子的話……”
早已安排好的一樣？
胖子的預料之中？
胖子的話，什麼話？
“什麼話！？”我幾乎是厲吼著問出這個問題。
趙敏頓了頓，從嘴唇裡吐出幾個字：“東子，有問題。”
東子有問題！？東子有什麼問題！？
我心中一驚，頓時又想起了我一直在問，但是胖子卻一直沒有回答的問題——他怎麼知道東子會帶著我們從水路南下？難道這也是他安排的？
可是聽趙敏此時的語氣，卻不像是這樣。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就是胖子早就識破了東子的別有用心。
趙敏低著頭不說話，胖子一直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抽著煙，這時候才緩緩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說道：“小樂爺，我上次就跟你說過，要小心東子，還有……”
胖子話沒說完，我衝上前去，飛起一腳就揣在他身上。這死胖子人皮糙肉厚倒是沒事兒，可憐他身子下面的椅子，剛剛被修好就又變成了一堆破爛。
我死死地捏著拳頭，盯著胖子，目眥欲裂，額頭青筋直暴，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得不承認，胖子的推斷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幾乎是在我們動念頭南下的一瞬間，東子就將整個路上的事宜安排好了。而且選擇的還是最為穩妥，最為人跡罕至的水路。如果不出意外，我們可以在完全悄無聲息的情況下到達南邊。這種效率和手段，若說不是做了什麼精心準備，而僅僅是臨時起意，那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可無論如何，我也不敢相信，從西北迴來之後就一直陪在我身邊，忠心不二地充當我助手，即便到了最危難的關頭，也不願意拋棄我的人，居然只是在別有用心地利用我。
我歇斯底里地朝著胖子吼著：“放你他孃的狗屁！二龍就這麼一條南下的路子，不走水路還能走什麼？這他媽的就叫別有用心，那你他媽的一直跟著老子算什麼！？”
一直以來，胖子在我面前都是笑眯眯的，即便是被我百般辱罵也絲毫不動怒。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他這次一腳被我揣在地上，終於像是動了真火氣，一下子從那一堆木頭碎片裡面竄了起來，白淨的麵皮漲得通紅，臉紅脖子粗地對我吼道：
“小樂爺，胖子就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就憑自己身上哪一點，能讓東子那樣的人對你這麼忠心！？”
胖子此言一出，便像是一道驚雷劃過我的腦海。
是啊，我許樂何德何能，能讓東子這樣的青年俊彥對我如此忠心不二？東子跟著我，不圖吃喝不圖金錢，如果不圖謀一點兒其他東西，能說得過去麼……
我的腦子彷彿被這一道驚雷劈成了兩半，其中一半告訴我要相信東子，相信二龍，我是二龍的救命恩人，所以他要報答我。而另外一半，則是在告訴我：我只是無意間救了二龍，這點恩情根本屁都不算，東子要不是有所圖謀，怎麼會一直兢兢業業地跟著我？
就在我的腦子快要被這兩個聲音擠得爆炸掉的時候，一個戰戰巍巍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房門口。
顧阿公似乎沒看到房間裡混亂情況，笑眯眯地對著我們說道：“年輕人，媽祖廟的神仙老爺，想要見見你們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