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段孽緣（1 / 1）
玉璣子和胖子，這兩個諢號之中雖然都帶著一個“子”字，但是格調意境，卻是大相徑庭。這種差別，就如同他們兩個人外貌上的差別一樣，一個是丰神俊朗，遺世獨立的濁世佳公子，另外一個則是腦袋大脖子粗，渾像是街頭賣肉串的小廝。
這樣外形氣質皆判若雲泥的兩個人，就如同天鵝和癩蛤蟆一樣，本不應該有任何交集。但世事難料，此時他們倆卻正相對著，坐在一張桌子上。
胖子肉呼呼的拳頭攥的死死的，幾乎都快要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要知道這可是胖子，隔著幾寸厚的脂肪都能看到他手背的青筋，可想而知他此時的情緒有多麼的難以按捺。若是放在之前，我肯定會擔心胖子會不會突然暴起，一拳把玉璣子活活打死。但是自從看到山門前的那一幕，我就知道這位傳說中道法通神的玉華仙尊，可真他媽的不是蓋的。
我想胖子再怎麼憤怒，起碼的理智應該還是有些殘存的。如果他不想再摔個狗吃屎的話，他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果然不出我意料，胖子憋了半天，連個屁都沒有憋出來。
我心中有些不忍，默默地走上前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想要寬慰寬慰他，可是當我的手碰到他時，才發現，他的身子居然還在激烈地顫抖著。
“臥槽……”
我心中一驚，忍不住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心想胖子不會是癲癇了吧？
他和玉璣子之間到底得是多大的仇恨啊？奪妻之恨？殺父之仇？還是一整個戶口本兒的血債？能讓他過了十幾年都還念念不忘，只是一見面都快要氣得抽羊癲瘋？
我忍不住瞄了一眼玉璣子，心裡又覺得不對勁。
如果兩個人真是有什麼深仇大恨的話，那麼此時玉璣子臉上，不應該是這種表情啊……這種尷尬中略帶一絲為難，為難中又有一絲無奈的表情，怎麼跟久候深閨的怨婦見了前夫一樣？
趙敏專心看著湖景，青禾低頭看著地面。如今湖心亭裡，便是我們三人的主場。
胖子血紅的眼睛盯著玉璣子，我也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目光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一向灑脫不羈的他居然把頭扭了過去，然後十分不自然地捂住嘴，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玉璣子咳嗽聲剛落，湖中便傳出了一陣洞簫之聲。
然後立即便有一葉小舟從青翠蔥鬱的蘆葦蕩後面饒了出來，小舟上站著五六個身著淡青色宮裝的清麗少女，這些少女的手上，俱是端著一個個紅木雕琢而成的托盤，托盤上則是擺著三五個晶瑩如玉的青瓷盤盞，盤盞裡便是各色的珍饈佳餚。
聽到洞簫聲，小道童青禾就像是通了電的機器人一樣，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到了亭子的欄杆旁邊。這個時候，小舟也劃到了欄杆邊，青禾便伸出手將托盤一一接了過來，然後將托盤裡的青瓷盤盞全部分別擺在桌上。一連擺上十幾道菜餚，青禾乖巧的臉上便也有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但他沒有伸手去擦，而是再次束手侍立在一旁。
小舟蕩起波紋，又隱身於蘆葦蕩後。而湖心亭裡的圓桌上，已經擺上了十幾道玉盤珍饈。
如此別具一格的傳菜方式，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但是更加令我震驚的是：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些盛菜的盤盞，竟都是宋代哥窯的冰裂瓷！
在如今這個冰裂瓷碎片都價值連城的時代，居然出現了完成的冰裂瓷成品！而且還他媽的一下子就出現了十幾只！而且他媽的居然還真的有人用這些瓷器來盛菜！
我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頓覺世界觀已然崩潰。
此時，盤盞裡盛放的是何等的珍饈佳餚，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不過，場中如我這般目瞪口呆的，也只有我一人罷了。
此時胖子仍雙目赤紅地盯著玉璣子，不要說宋代哥窯的瓷器，就算是火星人造的瓷器也吸引不了他的視線。趙敏身為趙家的大小姐，家裡面應該也能做到用這些古董來日常用——只要他們不嫌古墓裡淘出來的東西晦氣。至於玉璣子，他就是這裡的主人，這裡所有的東西全都是他的，他自然不會有什麼驚訝的。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時，玉璣子突然伸出手，端起圓桌上的翡翠酒壺，給胖子身前的碧玉酒杯倒滿了酒，同時幽幽道：“西子湖一別，已有十多年了……”
果然！
玉璣子和胖子結怨，就是2002年冬天在西湖！
只是不知道，真正的劇情是怎麼樣的——我心中好奇心大起，頓時將對於哥窯冰裂瓷的震驚拋在腦後，饒有興趣地盯著玉璣子，想聽聽他怎麼回憶當年的往事。
可是他就這麼幽幽地感嘆了一句，便就又仰頭望天，目光迷離，不再說話。
“臥槽……”
看著玉璣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模樣，我心中真是有種衝動想要把他抓起來暴打一頓，這種說話說半截，講故事講一半的人，真他媽是最討厭了！
胖子盯著碧玉酒杯裡升起的嫋嫋霧靄，端起酒杯，昂頭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冷冷道：“其實這十幾年，我一直想要來殺你！”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沒想到胖子憋了這麼久，一開口就是這麼霸氣側漏的一句話。
至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威脅，那就要看玉璣子的理解了。不過就算是威脅，玉璣子也絲毫不擔心。他再次給胖子滿上，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之後，幽幽道：“你殺不了我。”
這句話是事實。
饒是胖子實力過人，可是玉璣子實在是道法通神，鬼神莫測。
胖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冷冷道：“你知不知道，這十幾年，我都沒有再碰過女人。”
玉璣子重複了剛剛的動作，喝一杯玉釀瓊瑤，淡淡感慨道：“我也沒有碰過。老子四十多年都沒有碰過女人咯……”
胖子喝一杯酒，冷冷道：“這不一樣。”
玉璣子喝一杯酒，好奇問道：“有什麼不一樣的？”
這次胖子沒有說話，反倒是手指不由自主地猛一用力，然後手中的碧玉酒杯一下子就成了粉末，而杯中剛剛倒上的玉釀瓊瑤也是濺得滿桌子都是。
此時，就連趙敏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而小道童青禾，也偷偷地抬起頭往這邊看了過來。
根據兩人之間簡短的對話，我稍稍地證實了自己心中的一些猜想。玉璣子和胖子結怨，肯定是因為那年西湖的事情。可是胖子為什麼說自己十幾年都沒有碰過女人？難道是在向玉璣子表示自己對愛情的痴情？難道他一見傾心的那個絕世佳人，真的就是玉璣子的妹妹？胖子這是在向大舅哥表忠心？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劍拔弩張？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玉釀瓊瑤，舉到唇邊，卻沒有喝。
淡淡的涼意刺激著我的神經，讓我的思路格外清晰，可是即便如此，我思來想去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喝了一口酒，默默地等待兩人進一步的對話。
正在這時，憋了好大一會兒的胖子終於是有點兒沉不住氣，開口，帶著哭腔，帶著無窮的委屈和激怒，憤憤然地說了一句足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
“是你，剝奪了我去愛一個人的權利！”
“噗……”
聽到這句話，我一個沒忍住，嘴裡的玉釀瓊瑤一下子噴了出來。還好我轉頭轉得快，不然一桌子的好菜就這麼被糟蹋了。
可是，這他媽的是胖子應該說的話？
這不是《無間道》的臺詞麼？
站在天台上，快意灑脫的梁朝偉，和胖子的形象差異實在是太大。同樣意思的一句話，此時從胖子嘴裡面說出來，居然只剩下了搞笑的功能。
就連趙敏，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可還有一個人沒有笑。
玉璣子沒有笑，反而臉色是格外的嚴肅，他深深地看了胖子一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幽幽地感慨道：“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錯，只是沒想到，對你的傷害居然如此之大。我入道之初，違逆了仙師的意思，選擇了《明玉訣》作為根基道法，妄圖強行逆轉法則，卻是差點兒墜入魔道。當年我修習《明玉訣》遇到了瓶頸，便喬裝打扮去了西湖邊尋找靈感，卻沒想到遇上了你，更沒想到的是，居然發生了那麼一段孽緣，現在回想起來，都是入道時的一念之差，種下的惡果啊……”
聽完這段話，我頓時目瞪口呆。任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真正的事實，居然是這個樣子。
我之前還一直在疑惑，為什麼兩個人一直都沒有提到那位絕世佳人——原來那位絕世佳人，根本就是玉璣子自己！
胖子的初戀，一見傾心的人，居然是個男的！
我的思維，已經被這個驚悚的事實震懾得有些僵化，我的腦子半天轉不過彎來，幾乎就要愣在了當場。
玉璣子輕嘆一口氣，十分抱歉地看著胖子，繼續道：“當年我《明玉訣》到了瓶頸，陰陽大勢逆轉，幾乎就要無法挽回。當時的我，無論身心，其實都更傾向於女兒身，所以……所以……其實你也不必心存太多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