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佛光血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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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柯一詞,由來已久。

傳說有位打柴人上山,見兩位老者樹下對弈,雅興大起,於是便將斧頭放下,在一旁觀摩。棋局精彩紛呈,打柴人看著看著,竟然忘記了時間。待到這番棋局結束之後,打柴人發現,自己斧頭的木柄都已經腐朽,下山一看,匆匆已過百年。

時光流逝,竟至於斯。

我在爛柯寺裡吃的這一頓晚飯,也頗有此種感覺。長案上,眾人皆沉默不語,安靜吃飯。就連那些歡呼雀躍著跑出去迎接胖子的小沙彌們,回到飯桌上之後也都無比規矩了起來。一個個端坐於蒲團之上,端著碗筷,一口一口地細嚼慢嚥。我不知道這佛門之中吃素齋有沒有什麼規矩講究,又不好開口問,只能學著他們的模樣來吃。

木碗是陳年的烏木雕琢而成,質樸無華,但在米飯的熱力作用下又會散發出淡淡的清新木香。稻米是新季的江南水鄉稻,米質柔和,入口清甜。幾樣素材雖然樣式簡單,但都十分新鮮水嫩,應該是僧人們自種的品種,比大棚蔬菜要新鮮可口的多。

在趕了一整天的路之後,飢腸轆轆中,這麼一頓素齋,也算是人間美味。

吃完飯後,小沙彌朗月帶著其他的幾個年紀稍大的小沙彌開始收拾碗筷,而法相和法善則是帶著幾個年齡比較小的小沙彌去做飯後的功課。長案旁邊,便只剩下了身著淡黃色袈裟的老僧人,和我們三個。

胖子低著頭,在老僧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老僧便向著我和趙敏合十一禮,淡然道:“貧僧了塵,見過許施主,趙施主。”

我有些拘謹地起身回了一禮,而趙敏則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正當我感覺有些尷尬之時,小沙彌朗月又端著一個寬大的烏木托盤,走進了膳堂之中。托盤上擺著四隻黑陶茶杯和一隻紫砂壺,朗月將茶杯分別放在我們面前,然後拎起茶壺,給我們一一倒上茶水。幽幽的清香伴著騰騰的熱氣升起,沁人心脾。

朗月將茶壺放在長案上,然後便緩緩退下。

我沉吟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方丈剛剛所說的許施主和小許施主,是否指的是我爺爺和先父?不知方丈,是否和二位亡故之人甚是相熟?”

了塵和尚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了塵和尚眉須皆白,臉上的褶皺和老人斑也不少,年紀至少也是七老八十。如果說他和我爺爺認識的話,還真不是不可能!見他點頭承認,我心中不禁浮起一絲興奮之情,許多問題一股腦地從肚子裡湧了出來,直湧到嘴邊。

可就在我開口想要問些什麼的時候,了塵和尚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許施主稍安勿躁。當年的往事早已是如過眼雲煙,不可追憶,許施主何必再執著?”

過眼雲煙,不可追憶!?

這是什麼意思,勸我息事寧人!?

我心中剛剛升起的火焰,便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頓時熄滅。原來這個老和尚,抱著的是和顧維鈞一樣的想法,想要讓我放下過去的仇怨。我本就該猜到,佛門的修行講究的本就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惜的是,我沒有慧根,也不想成佛。

該握住的屠刀,還是要緊緊握住的。

不過,看來從這個老頭子這裡得到訊息的可能性,近乎於零。佛門的這些高僧大能們,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如同金剛一般,不可動搖。他們認定的東西,八頭牛來都拉不走,既然這了塵和尚想要息事寧人,那麼我就不可能從他嘴裡問出來什麼東西。

我索性也不再說話,端起茶杯,默默的喝著茶。

見我沉默不語,了塵和尚渾濁的雙眸之中不由浮起一絲驚訝。本來,在他的預料之中,我是很可能會奮起反駁的,他也做好了以佛門三寸不爛之舌來勸慰我的準備。他是萬萬沒想到,我對於佛門高僧舌綻蓮花的功夫實在是佩服得緊,自慚形穢,不打算領教他的嘴皮子功夫。看到我嘴角浮起的不屑之意,了塵和尚也只能輕嘆一口氣。

四人默默飲茶,飲完杯中茶之後,了塵和尚緩緩起身,道:“既然許施主不願意聽貧僧的絮叨,那麼二位施主,便隨貧僧來吧。”

去哪裡?

我心中一驚,了塵和尚已經在胖子的攙扶下走出了膳堂,而趙敏也是一言不發地拎起黑色揹包跟上,我只好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這座爛柯寺的規模實在是小的可憐,未曾走上幾分鐘,我們便到了一處偏僻的禪房前,了塵和尚推門而入,而我和趙敏,則是跟了進去。

這間禪房的佈置十分簡單,徒有四壁,幾無任何擺設。

木質的地板上擺著幾個淡黃色艾草編織而成的蒲團,兩扇斜斜撐起的窗欞中,漸漸暗淡的天光照在一端的白色牆壁上,牆壁上掛著一幅字畫,上有一字:“禪”。

了塵和尚撿了一隻蒲團,背靠著“禪”字盤腿坐下。

我見胖子沒有坐,所以也不知該不該落座,只能木訥地站在一邊。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趙敏居然直接在了塵和尚的對面坐了下來。

什麼情況!?

了塵和尚雙手合十,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悲天憫人的深沉氣質,整個人宛若行走在世間的活佛菩薩,令人不由地心生敬仰。他帶著悲憫的目光,凝視著趙敏,許久之後,才淡淡道:“趙施主,既然你當初做此選擇,想必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想要徹底封禁,貧僧無能為力,只能將其暫時鎮壓。”

趙敏沒有說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徹底封禁?暫時鎮壓?

看到兩人之間的交流,我心中不禁大為疑惑。趙敏跟著胖子來這裡,明顯是早已有之的規劃,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其目的也絕對不可能僅僅是求取幾樣護身寶物。很有可能,趙敏來此,是為了解決身體上的某樣問題。

趙敏身體上的問題……

我心中遲疑著,頓時想到在大四喜號船艙的那個晚上,我看到的那一幕:趙敏雙目赤紅,身上佈滿了血紅色的瘢痕——那就是她身體上的問題嗎?

可了塵和尚又說,這是趙敏當初自己做的選擇。

我心中一動,頓時想到一個可能:趙敏自身的實力,之所以會有突飛猛進的巨大提升,會不會就是使用了某種秘術?她那赤紅的雙目和佈滿全身的血色瘢痕,就是這種秘術的副作用?看來這種副作用的劇烈程度已經超過了趙敏的控制範圍,否則她絕對不可能會來這裡尋求解決辦法。

到底是什麼樣的秘術……突然,我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了塵在剛看到趙敏的時候,感嘆中還提到了我爺爺和我父親,那麼這秘術,和我們許家,或者說和九大家族之間,是不是也有著某種聯絡?

就在我心中百轉千回之時,了塵和尚已經閉上了眼睛,一隻手單豎於胸前,另外一隻手上,則是扣住了一串翡翠念珠,輕輕地撥動著,嘴唇微微嚅動,似乎在唸誦著某篇經文。而在了塵和尚的對面,趙敏也是雙目緊閉,雙手置於膝上,面無表情。

這個時候,如果用肉眼來看,自然只能看到這些東西,看不到任何特異之處。我心中一動,閉上雙眼,開始試著用精神觸手來感知這一切。

在我精神觸手的感知中,了塵和尚真如同一尊現世佛陀一般,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陣淡淡的金色光澤。而隨著他不停地念誦著經文,他手中的翡翠念珠也開始金光大作。更令我驚異的是,了塵和尚的嘴裡,不停的有一個個宛若實質的金色符文冒了出來,以一種極為玄奧的路徑在空氣中緩緩地飛舞著。

想必這就是傳說中佛門大能所謂的舌綻蓮花,這一幕,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然而,更加令我驚奇的,是趙敏身上的變化。

原本早些時候,我就感覺趙敏身上有些隱隱的血腥煞氣,每當她動怒之時,身上的血腥煞氣便會逸散出來,宛若雲煙一般沖霄而起。而此時,趙敏身上的血腥煞氣不斷地從她身上漸漸地逸散出來,如同雲煙飄散,但卻極為凝實,絲毫不逸散。很快,在我精神觸手的感知中,整個房間裡,都被這種淡淡的血腥煞氣充滿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如今,我呼吸起來,似乎都變得有些困難。

趙敏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洞,源源不斷的血腥煞氣從她身體裡冒了出來。房間裡血腥煞氣的濃度越來越高,很快,就從絲絲縷縷的雲煙,變成了滾滾的濃霧,再然後,便彷彿是一片波濤洶湧的霧海一般。無數的血腥煞氣,交織著,翻湧著,彷彿要將所有的東西全部吞噬。還好我胸口掛著的那枚太上教的玉符,散發出一陣淡淡的青光,將這些血腥煞氣全部擋在了外面。

而了塵和尚身上的金光,以及那不斷飛舞盤旋著的金色符文,彷彿在他身邊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壁障,將濃霧般的血腥煞氣抵擋在了外面。

感應到這一幕,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想必這些血腥煞氣就是趙敏所使用的那種秘術帶來的外在體現,了塵和尚不是說要鎮壓它麼,怎麼,好像反而是了塵和尚自己被鎮壓了?

難道是血腥煞氣太重,連了塵和尚,也有些束手無策?

眼看著,血腥煞氣越來越濃,而了塵和尚身上的金光則是越來越微弱,那些在他周身旋轉飛舞著的金色符文,行動之間,也是漸漸地遲滯了下來。

就連一直隱隱迴響在禪房之中的淡淡誦經聲,此時竟也突然停頓了一下。

不好!

要出問題!

我猛地收回精神觸手,睜開眼睛,發現了塵和尚的臉上,已經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竟是煞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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