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爛柯古寺〔二〕(1 / 1)
難道胖子以前是個和尚?
看這小沙彌朗月大約摸十二三歲的模樣,那麼胖子如果真當過和尚的話,應該也就是在這十二三年間。這個時間段的話,如果聯想起之前的事情——
難道是胖子是因為當年被玉璣子傷透了心,所以憤然出家!?
很有可能!
我心裡胡思亂想著,但是腳下的步伐卻是一刻不停,緊緊地跟著前面的小沙彌朗月和胖子。不過,這座寺廟的面積確實小得可憐,院子也不大,而且居然都沒有鋪設水泥地面,只用光滑的鵝卵石鋪就了一條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想必一到下雨天氣肯定就會泥濘不堪。一棵輕鬆,幾株修竹,再加上兩排花樹,便是院中唯一的裝飾。
走了大約一分鐘左右,繞過兩間禪房,便問道一股淡淡的菜蔬香氣。
飯堂裡並未設定大門,因此,我一眼便能看到,一張長案放置於飯堂中間,長案上擺著五六盤寡淡的素菜,大多是白菜、黃瓜、豆角之類。長案便還放了十幾個灰色的蒲團,但是此時已經空了大半,長案上也有不少散亂的碗筷,應該便是屬於剛剛歡呼雀躍著跑出去的小沙彌們。
此時,長案邊只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身上披著一件淡黃色的袈裟,眉須皆白,慈眉善目。雖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十分普通的鄰家老人,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彷彿如同空山幽谷般空靈通透。
想必,這位老僧,便是這爛柯寺的主持。
另外兩個則是兩位年輕僧人,都和小沙彌朗月一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僧袍。其中一個面相和善,清秀俊朗;另外一個則是生得十分兇惡,如果不是穿著一身僧衣,那麼走在外面恐怕是要被人認作為攔路剪徑的強人。
聽到我們走近的腳步聲,兩位年輕僧人回過頭看了一眼,便立即放下碗筷,對著胖子合十一禮,微笑道:“釋然師兄回來了。”
胖子點點頭,回了禮,笑道:“法相師弟,法善師弟,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個生得面相和善,清秀俊朗的年輕和尚,法號乃是法相;而另外一位生得比較兇惡,有點兒凶神惡煞的和尚,法號居然是法善。
聽到胖子的問題,法善沒有說話,法相點頭道:“一切都好。”
連這兩位僧人都要叫胖子師兄?看起來他們就是這裡年紀最大的弟子裡,那胖子豈不是這爛柯寺如今這一代的大師兄?
看到這一幕,我實在是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
我和胖子接觸這麼久,一起喝酒吃肉的次數也不少了。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不算他故意接近我跟我做了幾筆生意,我第一次見到胖子的時候,應該就是在神農架的森林裡,當時我無意間弄死了一頭大黑熊,而胖子正在十分賣力地烤制熊掌。
這樣一個生冷不忌的傢伙,居然是個和尚?
我估計胖子除了礙於生理原因,沒有破過色戒之外,其他的戒律,都被他破了個精光吧。
可是平時看著胖子嬉皮笑臉,怎麼看怎麼覺得猥瑣,如今他雙手這麼一合十,看起來還真有點兒慈眉善目的意思。如果剃個光頭,披上一身袈裟,倒也像是一個久居佛門的胖大和尚。
胖子靦腆地笑了笑,走到那位老僧身邊,微微躬身,道:“師父,我回來了。”
老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低頭放下碗筷,淡淡道:“既然回來了,那就坐下吃飯吧。”
聞言,原本坐在老僧右手邊的法相便端起自己的碗筷,將位置讓了出來。胖子倒也是絲毫不謙虛,直接坐了下來。只是以他的身材,想要盤腿坐下來,實在是有些為難。站在一旁的小沙彌朗月連忙跑到旁邊的桌子上,揭開木桶的桶蓋,拿出一隻乾淨的大碗,給胖子盛了滿滿當當地一碗大米飯。然後又抽了一雙筷子,遞給胖子。
做完這一切,朗月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吃飯。
胖子微笑著接過碗筷,但卻沒有急著開動,而是將碗筷放到了桌子上。
老僧眉毛微微一抬,斜過頭看了一眼我和趙敏。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時,略微頓了一頓,淡淡道:“太上教的弟子,天賦不錯,也很合適。”
我知道老僧是感應到我脖子上的那枚青色玉符,才會有此番言語。雖然我聽不大懂什麼天賦,什麼合不合適,但是大致能明白他是在誇我,因此我心中浮起一絲喜悅之意,卻不知該如何道謝,只能學著電視劇裡面的對白,磕磕絆絆地說道:“方丈……方丈謬讚了,小子……小子許樂,見過……見過……方丈……”
老僧沒有在意我半文不白的表述,輕輕點頭示意,然後微微挪動了一下目光,將視線投射到了趙敏身上。
我幾乎能感覺到,老僧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突然射出了兩道精光。
“不好!”我突然想到一樁事情,不禁在心中驚呼道。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雙眼裡之所以會射出精光,自然不可能是因為被趙敏的美貌容顏所震懾——我之前一直很擔心的一點,就是趙敏身上宛若實質的血腥煞氣。可她今天換了一身休閒服,脫下了作戰服,凌厲的感覺稍稍地去了一些,而且我跟她實在是相處得太久,太熟悉,所以一直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忘了提醒。
如果這位爛柯寺的主持,發現了趙敏身上的血腥煞氣,認為趙敏是一個殺人不眨眼,惡貫滿盈的女魔頭,非要除魔衛道,那可真就麻煩了!
正當我心中躊躇不安之時,老和尚卻突然長嘆了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看著胖子,感嘆著問道:“是當年的那個法子,又流傳了出來?”
這一下,胖子臉上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深深地低著頭,下巴都快要抵到肚皮上,許久之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十分羞愧的表情。
當年的那個法子!?
什麼法子!?
正當我心中驚疑不定時,老和尚又長嘆了一口氣,幽然道:“當年許施主和小許施主,窮竭兩代光陰,耗費了不知多少精力,才將其徹底封禁,沒想到,如今,卻又被帶回了人世間,天意啊,天意啊……”
老和尚感嘆著,臉上突然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低頭問胖子:“這位,是許施主的孫子?”
胖子又輕輕地點了點頭。
許施主,難道說的是我的爺爺?
我心中一驚,突然回想起來老和尚剛剛所說的話。如果許施主說的是我爺爺,那麼小許施主說的應該就是我父親。他們倆“窮竭兩代光陰,耗費了不知多少精力,才將其徹底封禁……”,我爺爺和我父親,封禁了什麼東西!?
卻又被帶回了人間?
什麼被帶回了人間?
老和尚是看到了趙敏以後,才發出這樣的感嘆的,那麼趙敏身上,什麼,是曾經被我爺爺和父親封禁,後來又被帶回了人間的?
得到胖子的肯定之後,老和尚看向我的眼神中,明顯多了許多複雜的成分。
也不知道我是許家後人這個身份,在他眼中,究竟是代表了什麼。不過,從他回憶我爺爺和父親的語氣來看,他對我許家,應該是沒有什麼惡意的,我這個許家後人的身份,應該也不會引起他的敵意,否則,胖子也不可能帶著我到這裡來。
老和尚雙目中閃爍著的光澤漸漸地黯淡了下來,很快,臉上也恢復了古井無波的神態,重新端起了飯碗,淡淡道:“既然是朋友來了,不如坐下來吃一頓齋飯吧。”
得了方丈的首肯,法相和法善又十分自覺地空出兩個位子給我們,然後對著我們和善地笑了笑,示意我們坐下。趙敏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此時便十分不客氣地走過去,在法善身邊,一屁股坐下,然後將那隻碩大的黑色揹包在身邊放下,這猛地一下,震得整間膳堂似乎都在晃動。此時,和趙敏身上的氣勢相比,原本看起來凶神惡煞,猶如剪徑強人一般的法善,頓時顯得和藹了許多。
趙敏坐在了法善身邊,我自然在胖子和法相中間坐下。
待我們都入座之後,小沙彌朗月便又放下碗筷,起身,給我們倆各盛了一大碗白米飯。
捧著溫潤的烏木大碗,聞著新鮮的稻米香氣,看著膳堂外日漸西沉的暮色,我彷彿聽見,遠處九華山上,那數十座佛門古剎,那片蓮花佛國中悠悠傳來的暮鼓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