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陰鷙老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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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輪胎摩擦柏油路面的聲音,裹挾著柴油機引擎的轟鳴,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這家剪徑劫匪的黑店建造在一個小小的斜坡上,我們仨人蹲在他家門口,圍著一個小鐵鍋吃著早飯,遠遠地往斜坡下眺望,便能看到,三輛藍色的小卡車,停在了馬路邊上,位置正是上這個小斜坡的路口處。看到這一幕,我們三人心中俱是一驚。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有人來?

而且還是這麼大清早的?

我和趙敏、胖子對視了幾眼,互相點了點頭示意。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三輛卡車應該就是那個老刀的商隊。之前,這家黑店的中年男主人,說老刀在前面的一個山頭收一些山貨,應該這兩天就能過來,沒想到這些商人的速度,還是蠻快的。

本來我還在擔心,要是老刀不來,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山裡?現在既然來了,那就好辦多了。

不出所料,三輛卡車停穩之後,七八個人影,就分別從駕駛座、車廂裡紛紛鑽了出來,順著那條頗為狹窄的山路,往小斜坡上走來。

看他們輕車熟路的模樣,這個地方,應該不是第一次來了。

這八九個人裡面,為首的一人是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大約摸四五十歲年紀,黝黑的膚色,臉上倒是沒有什麼鬍鬚,鷹鉤鼻,薄嘴唇,高顴骨,左邊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像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臉上有些傷疤並不出奇,但是奇葩的是,這個中年漢子,居然順著這道傷疤紋了一把黑色的大砍刀,不知是有何用意。

這麼做難道是在效仿當年岳飛背上刺字,敦促自己銘記被人砍毀容的恥辱?可是他難道不知道,紋了這麼一把黑色大砍刀上去,其實臉更加猙獰了不少。

不過,看到如此有特色的特徵,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刀疤紋身男,應該就是這支商隊的主人——老刀。

老刀身後跟著的七八個人就形貌各異了,有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有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甚至有兩個看起來不到十八歲的少年,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幾乎堪比小北的那幫小兄弟。只是這兩個少年明顯是沒有見過什麼世面,以為跟著老刀出去闖蕩南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牛逼的事情,因此就像是剛下了蛋的老母雞,一步三晃悠。

——我真的沒有辦法理解,老刀招收了這麼兩個奇葩小弟有個毛用?難道他不知道,僱傭未成年人進入危險行業工作,是違法的事情嗎?

不過這件事兒,明顯是用不著我來操心。

而且眼前的主要矛盾,似乎也不在這裡。

這一行人走上斜坡,隔著十多米,自然就遠遠地看見了我們。

看到我們三個人,尤其是看到胖子和趙敏這兩個外形極為“出眾”的人,老刀的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驚訝。不過他也算是久經戰陣的老江湖,這絲驚訝轉瞬即逝,立即恢復了平靜。

但他的心裡卻在躊躇:這家剪徑的強人們哪去了?難不成洗手不幹了,讓這三個年輕人繼承了衣缽?還是被這三個年輕人搶去了山頭?

老刀和這一家人打過不少次交到,深知這家人的來歷和手段。

這麼一家子人,是絕對不可能洗手不幹,將這個山頭拱手相讓的。

那麼既然如此,我們三個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人家門口吃早飯,只要是個明眼人恐怕都能看出來,肯定是我們把這家人給做掉了,搶佔了他們的山頭。

能做到這一點,我們仨已經足夠讓老刀拿出相當的謹慎。

老刀抬起手,止住了身後眾小弟的喧譁。然後他上前一步,十分江湖習氣地拱了拱手,朗聲道:“不知三位朋友,在這裡,有何貴幹?”

話音剛落,場中的氣氛突然一片肅殺。

老刀等著我們的回答,可是胖子此時正在呼啦啦的專心致志吃著麵條,趙敏也沉浸在昨晚情緒的餘波之中。這兩個人都不願意說話,那麼搭腔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心裡斟酌了一番,然後下定主意,在臉上擠出我自認為最為淳樸的笑容,先是也拱了拱手回禮,然後點頭哈腰地回答道:“刀哥,我們三個是出來旅遊的驢友,在這山裡面迷了路,怎麼都走不出去了,希望您能夠幫幫我們,帶我們出去——那個,看在我們這麼可憐的份上,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聽到我的解釋,即便心機深沉如老刀,嘴角也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在山裡面迷了路的驢友!?

——如果我會讀心術的話,我就能知道,老刀現在正在心裡面罵著娘:這三個人他媽的哪裡像是出來旅遊的?

老刀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在中越邊境打拼了二十多年,大風大浪不知經歷了多少次,閻王殿前也走了幾個來回。可從屍山血海裡面爬出來,又是一條好漢!

這麼多年的經歷,不但讓老刀擁有了極為深沉的心機,也讓他擁有了極為敏銳的觸覺。僅僅是看過一眼,老刀就知道,眼前的這三個人,絕對都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

因此,即便我胡亂編出來的理由似乎是有點兒侮辱他的智商,老刀仍是不願意貿然翻臉。

可是他身後的那七八個小兄弟,卻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尤其是那兩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屁孩,為了在他們老大面前表現表現,一馬當先,裝作十分有種的模樣,大聲挑釁了起來:“你他媽的別給老子在這裡瞎幾把扯犢子!媽的趕緊把來路說清楚咯,說不清楚,信不信我砍死你啊!?”

聽到這話,我神情不由微微一僵。

看來,我的“外交行動”,已經宣告失敗。

眼看場面就要控制不住時,趙敏突然放下碗筷,用冷冰冰的聲音,淡淡道:“老刀,我想跟你做個生意。”

老刀的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肅聲問道:“什麼生意?”

趙敏隨意地用紙巾擦著嘴,然後將紙巾扔進還在燃燒的火爐裡,頓時冒出一片火花。她看著這火花,嘴角扯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淡淡道:“你帶我們去雲南,給我們做嚮導,幫我們找到我們想找的東西,如何?”

老刀低低地冷哼了一聲,反問道:“價錢呢?”

“價錢?”趙敏抬起頭,掃視了一眼他們一行人,然後微微一笑,十分誠懇地回答道,“我這次出來的匆忙,沒帶什麼好東西。許空頭支票的話,你肯定也不會相信。不如這樣好了,就地取材,如果你願意做我們的嚮導,這價錢嘛……就是你們九個人的性命,你看這樣,如何?”

聽到趙敏此番言語,老刀的神情,徹底地陰鷙了下來。

再沒有腦子的人,也應該能夠聽得懂,趙敏的這番話,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更何況是老刀這樣久經滄桑的老江湖,怎麼會聽不明白趙敏的意思?

看著眼前這個清麗可人,甚至是有些嬌嫩柔弱的少女,老刀突然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上一次被人這樣威脅,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三年前?五年前?還是十年前?

自從老刀在南邊闖蕩出了自己的一番事業,名號從“老刀”升級為“刀哥”的時候,就再也沒有人,敢於當面對他不敬,更何況是如此赤裸裸地威脅?

而且,威脅自己的,居然還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姑娘?

老刀怒極反笑,而他身後的小兄弟們,卻紛紛譁然了起來。

那些年紀大些的,比較沉穩的,見自己老大沒動,便也沒有輕舉妄動,只顧叉著腰站在那裡破口大罵,將各種各樣的汙言穢語丟向了趙敏。

而那兩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屁孩,可能是太急於在自己老大面前嶄露頭角,直接就從懷裡抽出了一把彈簧刀,向著趙敏衝了過來,想要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當然,這兩個小屁孩心裡面的齟齬心思人盡皆知。

趙敏的美貌不是這兩個未經世事的小屁孩能夠抵擋得住的,這兩個小屁孩在心裡,已經在幻想著用刀制住我們之後,該怎麼猥褻趙敏的嬌軀。

可惜,幻象終究是幻象,永遠不可能成為現實。

而現實是殘酷的。

“嘭”“嘭”……

兩聲巨響擊碎了山林清晨的寧靜,同時也將影響了這片寧靜的喧囂聲驅走,整個小斜坡上,頓時鴉雀無聲。

趙敏掏槍、開槍、手槍,整個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這短短的一秒鐘,對於老刀和他的小兄弟們來說,卻是有些漫長。所有剛剛還在破口大罵的小混混,此時都乖乖地閉上了嘴。當然更多的,是連嘴都閉不上,實在是被震驚得目瞪口呆。

因為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過於駭人。

兩個剛剛還在嗷嗷叫著向趙敏衝過去的小屁孩,此時卻成了兩具癱軟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他們的腦袋被沙漠之鷹威力巨大的子彈直接轟成了碎片,鮮紅的血液、灰白的腦漿、森白的骨茬灑了一地,血腥如斯,恐怖如斯。

他們原本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此時飛舞在空中,猶如下了一場骯髒的雪。

趙敏瞥了一眼這猶如修羅地獄般的場景,然後看著老刀,一字一頓地說道:“真是非常的抱歉,現在我能付給你的價錢,只有七條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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