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鴻門宴照吃不誤(1 / 1)
“遭了,錦衣衛的人,怎麼又掉頭回來了?”剎那間,在座的參將陳英年、遊擊許延武、千戶王德、千戶劉文化、千戶周寶勝,笑容全都僵在了臉上,緊跟著,一個個心中波濤翻滾。
連日來,他們透過各種渠道,打探韓慶之的底細。可打探到的訊息,要麼玄到令人無法相信的地步,要麼簡單得宛若一張白紙。
按照他們推測,即便韓慶之真的對沐王府的人和陳永華有救命之恩,頂多也就是提前示警,或者在緊要關頭,誤打誤撞開炮擊中了敵艦要害之類,決不可能像某些水手講述的那樣,一個人摸上了敵艦,殺掉了半船的倭寇和紅毛。
否則,無論是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還是沐王府,還能給韓慶之騰出一個合適位置。怎麼會讓他仍然留在望月屯,繼續跟在鄭九斤身後做一個毫無前途的屯兵?
此外,沐王府與錦衣衛千戶陳永華,對韓慶之的感激,也只是姓韓的自己吹噓出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否則,怎麼沐王府和人和錦衣衛們,上了岸之後當晚就急匆匆回了福州。都沒向金山衛千戶所這邊打招呼,讓楊千戶對韓慶之關照一二。
既然救命之恩和感激之情,都不靠譜,頂在韓慶之頭上的戰功和收益,就太多了。為了避免他被功勞和收益生生壓壞,陳參將、許遊擊和幾位千戶,就不得不勉為其難地,幫他分擔一二。
不過,為了避免某天錦衣衛千戶陳永華,或者沐王府的哪位管事忽然心血來潮,又把韓慶之給想了起來。參將陳英年和遊擊許延武等人商量之後,才決定,委託千戶楊萬里出面,將鄭九斤父子和韓慶之請來,先禮後兵。
整個酒宴的流程,他們都謀劃得非常周全。
首先,會由陳英年出面,向鄭九斤、鄭大旗和韓慶之三人敬酒,感謝他們三個,為大明福建水師爭了光。
其次,再由遊擊許延武出面,一邊勸酒,一邊訴說福建水師,和在場眾人的難處。
然後,紅臉白臉,各方各展身手。
如果韓慶之識相,主動獻出他那份戰功和繳獲。大夥分完了之後,肯定也會給此人留一些好處。比如,賞他一個總旗官職和幾十兩銀子,讓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韓慶之不識相麼,那就別怪大夥盤盤他的根底了。一個沒有路引,說不清自己原籍,還在世間找不到任何親朋好友,鄰里故舊的人,哪有資格在大明水師的地盤上囂張?!
大夥這樣做,也不是沒給沐王府和福建錦衣衛使司留面子。是姓韓的是恃寵而驕,先忘乎所以,大夥才不得不維護大明水師的尊嚴。
只可惜,百密終有一疏。
陳參將、許遊擊和幾位千戶,誰事先都沒想到,錦衣衛百戶劉永,竟然不請自來。
這說明什麼?說明韓慶之在陳永華眼中的分量,比他們先前判斷的,高出許多。
陳永華不是沒有打算提攜韓慶之,而是剛剛保護郡主登岸,暫時未能顧上。只要陳永華抽出空來,肯定還會為了韓慶之的前途,專程折回望月屯!
既然韓慶之在陳永華眼裡,很有分量,參將陳英年、遊擊許延武等人,預先商量好的套路,就不方便再用了。
偏偏眾人裡頭,竟沒有一個具備隨機應變的能力,只能紛紛舉著酒杯,先跟錦衣衛百戶劉永套上一輪近乎再說。
如此一來,今日鴻門宴的正主,反而沒人搭理了。而韓慶之,也樂得沒人跟自己囉嗦。坐在靠近門口的下首,一邊端著酒水慢品,一便偷偷觀看在場眾人的模樣。
不細看則已,一細看,他嘴裡的酒水,立刻帶上了餿味兒。
按道理,今日到場的,全是大明在職軍官。除了他和鄭大旗兩人之外,其餘最低也是個校尉,放在後世,妥妥連級以上。
然而,卻胖得胖,矬的矬,渾身上下,哪裡找到半點兒武夫模樣。
明明有專門的武將常服,在座的將軍、校尉們,卻全都做土豪打扮。要麼大紅,要麼大綠,就像一群正準備出門去跳廣場舞的老太太。
更噁心的是,還有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餘歲,卻挺著老大肚子的公子哥,居然身穿粉紅色衣衫,頭上上帶了一頂蔥綠色的圓帽,額頭中央位置,還有一塊翡翠在閃閃發亮。
“怪不得十萬女真,就能橫掃大明。”迅速將目光收回,韓慶之側身吐掉酒水,悄悄嘆氣。“指望這群人去保家衛國,還不如抓十幾頭豬掛在兩軍陣前。”
“怎麼了?”鄭大旗自打進入春風樓,就一直心存戒備。看到韓慶之忽然悄悄扭頭吐酒,忍不住低聲詢問,“酒裡頭……”
“沒事,我喝嗆了!”韓慶之不想節外生枝,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端起茶來漱口。
望月屯不過是他在大明的第一個落腳點,或者說是這輩子的新手村。他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這裡。
既然如此,眼前這群將軍奇裝異服也好,不男不女也罷,今後跟他關係也不大。
做隊友,他怕自己被活活拖死。
做對手,這群人綁在一起也不夠格。
誰料,還沒等他將茶杯放下,斜對面那個頭戴綠帽子的公子哥,竟然拍案而起,“姓韓的,你什麼意思?家父折節請你喝酒,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居然還當著老子的面兒,把酒吐在了地上!”
“不小心喝嗆了而已。還請公子不要誤會!”韓慶之快速放下茶杯,笑著拱手。
“嗆到了,我看,你分明是對家父不滿!”綠帽公子哥卻不依不饒,推開桌案,長身而起,抬手遙遙指向了韓慶之的鼻樑,“湊巧殺了幾個睡覺的倭寇,便得意忘形了不是?來,既然人人誇你武藝高強,小爺今日,就當面向你討教幾招!”
“偉哥,韓二哥真的是喝嗆了!”鄭大旗大急,趕緊試圖起身替雙方打圓場。“二哥,偉重哥是楊千戶的長子,酒量淺,容易……”
“誰酒量淺,鄭大旗,我那你當兄弟,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根本沒心思聽他把話說完,劉永迫不及待地打斷。“一邊去,別礙我的事。否則,別怪我連你一起收拾!”
“偉哥,偉哥……”鄭大旗饒有一身武力,卻沒勇氣跟自家父親上司之子動手,急得頭上瞬間就冒出了汗珠。
正尷尬間,韓慶之卻伸出一隻手,將他牢牢地按回了座位上。“大旗,不用理他。嘴巴長在他身上,他愛怎麼說,怎麼說好了。咱們坐下繼續喝酒。”
酒裡沒有毒。
但眼前卻跳出來一個戴綠帽子的項莊。
只可惜,自己不是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