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誰為魚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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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重,不得無禮。”正捧著錦衣衛百戶劉永說話的金山衛千戶楊萬里,終於察覺到了自家兒子在撒酒瘋,趕緊轉過頭來,一邊高聲呵斥,一邊拼命向綠帽哥眨眼!

讓他的兒子楊偉重出馬,藉著比試身手,打擊韓慶之的氣焰,也是他和陳參將,許遊擊等人,預先準備好的招數之一。

然而,眼下情況已經變了,其他所有人都不敢出招,他兒子楊偉重卻傻頭傻腦地,按照原定計劃跳了出來。

萬一錦衣衛百戶劉永,將今天看到情況回去向陳永華彙報。後者大巴掌拍下來給韓慶之出氣,自己只是區區一個千戶,又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只可惜,楊萬里這邊眼睛都快眨腫了,他家的傻兒子,卻根本沒理解他的暗示。跺了跺腳,當眾告狀,“爹,他嫌棄你的酒不夠檔次!”

“你哪隻耳朵,聽到韓兄弟嫌棄我的酒了!”楊萬里急得心裡頭火燒火燎,繼續拼命眨眼睛,“別喝幾杯貓尿就撒酒瘋!後退,給韓兄弟道歉!”

“爹,你說什麼?”綠帽哥楊偉重,終於察覺出自家父親態度不對,氣得額頭青筋亂蹦,“咱們……”

“好了,好了,偉重,你也少說兩句,別惹你爹生氣!”參將陳英年反應極快,察覺楊偉重可能會說漏嘴,立刻出言打斷。

隨即,又笑呵呵地向楊萬里勸告,“楊千戶,你也是,管那麼多幹什麼?偉重跟韓慶之、鄭大旗他們三個,年齡相近。磕磕碰碰乃是常事兒。交情越打越親,多打上幾次,就成好兄弟了!”

“對,對,咱們喝咱們的,年青人的事情,不去管他!”遊擊許延武,也笑呵呵地在旁邊架秧子。

有錦衣衛百戶劉永在場,他和陳英年,不敢再按照原計劃明著搶韓慶之的戰功和斬獲。但是,如果有人能給韓慶之點顏色看看,他們也樂見其成。

一則,可以透過這種辦法,試探出錦衣衛和沐王府那邊,對韓慶之究竟有多看重。

二來,也可以試探出,韓慶之本人,到底有幾分成色?

當然,至於試探過後,楊微重會不會被陳永華和沐王府收拾。就不是他們操心的範圍了。

兒子是千戶楊萬里的,怎麼挨收拾,也輪不到他們心疼。

“怎麼樣?姓韓的,我爹仗義,不怪你失禮。你總不能,連指點我幾招,都拒絕吧?”以楊偉重的智商,怎麼能發現陳英年和許延武兩個,在拿自己當槍。還以為二人是在為自己撐腰,立刻又氣焰大漲。

“偉重,你喝醉了!”楊萬里既沒膽子得罪上司陳英年,又捨不得兒子,急得滿頭是汗。

“楊偉重是吧,你武藝很好麼?”正焦頭爛額之際,他卻又看到劉永站了起來,笑著向自家兒子發問。

“一般,勉強拿得出手吧。”楊偉重以為他也和陳英年一樣,幫自己說話,立刻謙虛地拱手。“肯定不能跟您相比。”

“那我勸你,還是不要跟韓兄弟請教了。否則,三招過後,恐怕他就得趴下來求你。”劉永早就看出來,這廝是個草包,卻故意笑著說道。

“三招?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楊偉重根本沒聽懂劉永的意思,自顧笑著撇嘴,“陳千戶說了,越打交情越厚。我只是跟他切磋,不會真的傷到他。”

“我擔心的不是韓兄弟,而是你!”劉永不屑地翻了下眼皮,笑著給出答案,“韓二哥拳腳太重,我怕三招不到,他就得趴在你屍體上,求你不要死!”

“轟!”沒想到劉永說話如此風趣,在場之人,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無法控制地放聲狂笑。

包括楊萬里,都憋不住,只是笑容中,比其他人多了幾分尷尬。

“他求我不要死?”楊偉重腦滿腸肥,花了些時間和力氣,才終於明白了笑點在哪。頓時,又羞又急,“劉百戶,你居然羞辱我。今天,我要是不……”

說這話,他猛地一彎腰,抓起鄭大旗面前的酒壺,就想朝著劉永頭上丟。

“混帳東西,別胡鬧!”楊萬里阻擋不及,只好高喊著,擋在了劉永身前。

如果自家兒子一酒壺,將錦衣衛百戶劉永給開了瓢,雙方可就結下了大仇。過後,非但自家兒子會受到報復,自己這個金山衛千戶,恐怕也坐到了頭。

然而,凌空擲出的酒壺,卻遲遲沒有抵達。他定神細看,才發現,韓慶之用一根筷子,將酒壺攔了下來。

那酒壺乃是純錫所制,少說也有一斤多沉。卻像只陀螺般,韓慶之手中的筷子挑在半空中,滴溜溜亂轉。

“好身手!”在場的幾個千戶當中,也有識貨的。立刻扯開嗓子,高聲喝彩。

傳說中的四兩撥千斤,也不過如此。而酒壺先脫離楊偉重的手,筷子後至,還能追上前者,將力道完全卸掉。這一招所展露出來的武術境界,恐怕放眼整個福建,都找不到第二人能夠達到。

“你,你這是什麼功夫?太極麼?還是岳家槍?”楊偉重是個二世祖,卻也識貨,再也不顧上找劉永的麻煩,一眼不眨地盯著酒壺,低聲詢問。

還沒等韓慶之回應,包廂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負責傳菜的百戶楊凌。

只見此人彎下腰,滿臉惶急地向楊萬里彙報,“千戶,沐王,沐王府郡主,來了。想借你的地方,敬救命恩人一杯!問您願不願意。”

“什麼?”包廂內,幾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陳英年、許延武、楊萬里,還有其他幾個千戶,全都站了起來,滿臉難以置信。

“我,我願意,願意!”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楊萬里聲音徹底變了調,一邊抹汗,一邊結結巴巴地回應。

楊凌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出門。緊跟著,門外就響起了太監特有的公鴨嗓,“郡主到!”

“恭迎郡主!”廳內一肅,陳英年帶著眾人起立迎接。

在大夥複雜的目光中,門緩緩被開啟,盛裝打扮的沐晚晴,不急不徐走入。先用目光看了一眼韓慶之,然後柔聲說道:“各位免禮。給各位添麻煩了,本郡主深感不安。”

隨即,也不等眾人回應,又快速朝著韓慶之所在位置看了看。待與後者的目光相接,立刻有慌亂地將臉轉開,低下頭,從劉永面前找了個酒杯,先示意隨身婢女,倒酒將杯子洗乾淨,然後接過酒壺,親手將酒杯斟滿,高舉至齊眉處,“此次海上生變,本郡主幾乎命懸一線,多虧,”

想起那夜的遭遇,她的心臟跳動又明顯加速,俏容也迅速轉紅。

然而,她強迫自己不要低頭,繼續用平靜的語氣徐徐補充,“多虧韓公子、鄭總旗等水師官兵,駕駛望月號前來營救,本郡主逃過了一場必死之劫。”

輕輕換了一口氣,她又笑著看向韓慶之所在位置,目光依舊不敢與韓慶之的目光相接:“本郡主無以回報,今日特地趕過來,敬救命恩人一杯!”

說罷,竟然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此舉與酒桌禮儀,多有不符之處。然而,鄭九斤、鄭大旗父子兩個,卻誰都不敢挑剔。趕緊端起酒杯道謝,然後也一口喝了個乾淨。

“謝郡主!”韓慶之心裡,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笑著向沐晚晴彎了下腰,才將酒水慢慢喝進了嘴裡。

同樣的酒水,與先前的滋味,完全不同。

沐晚晴是特地趕來給自己撐腰的,韓慶之對此,也心知肚明。

只是,最難辜負美人恩。

少女的這份厚待,要韓某人將來拿什麼去回報?

沐晚晴酒量甚淺,沒喝第二杯酒,臉色就紅得幾乎滴血。強撐著又對陳英年和楊萬里兩個,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起身離去。

然而,人走到了門外,她卻好像又想起了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情般,驀然回首,“韓公子,我父王向來求賢若渴,若是哪天你在福州住得膩了,儘可來沐王府。父王一定,虛長史之位以待!”

語畢,頭也不回地加快速度離去。

廳內不乏老奸巨猾之輩,登時,看向韓慶之的眼神全都變了。

包括先前一直挑撥楊偉重出手試探韓慶之底蘊的陳英年和許延武,此刻也不敢再做任何非分之想。轉而搜腸刮肚地想辦法,看如何才能彌補自己剛才的冒失。

彷彿唯恐二人受到的打擊不夠沉重,短短三兩分鐘過後,有一個洪亮的聲音,又在門外響起,“來晚了,來晚了,陳某聽聞有人在這裡請客,緊趕慢趕。不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緊跟著,門再度被推開,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千戶陳永華,與一位古銅臉色的水師千戶,聯袂而入。

“俞千戶,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下官沒來得及出門迎接,施禮,施禮!”金山衛千戶楊萬里的額頭上,頓時又冒出了汗珠,三步兩步衝過去,躬身行禮。

“見俞千戶!”

“俞兄,你怎麼來了!”

“老楊今天肯定請人算過黃曆,蓬蓽生輝,蓬蓽生輝!”

……

陳英年,許延武和其他幾個千戶,百戶,也紛紛起身相迎,嘴裡說出來的話,一個比一個親熱。

雖然來人只是個千戶,卻姓俞。正是福建水師總兵俞諮皋的親侄兒,單名一個慶字。

只見此人,大咧咧地向陳英年等輩抱了下拳頭,就算還了禮。隨即,將頭轉向陳永華,迫不及待地詢問,“師叔,不知哪一位是將賊酋巴斯特踢進鯊口的韓慶之壯士,煩勞您為我引薦則個。”

“在這,在這!”不等陳永華回應,鄭九斤趕緊拉著韓慶之過來拜見。然而,沒等韓慶之將腰彎下去,俞慶已經雙手將他扶了穩穩,“好一個殺賊如割雞的壯士,俞某久仰大名,今日得以相見,真是平生之幸。”

“千戶過獎了,韓某愧不敢當。”以韓慶之的智慧,豈能猜不到,對方是陳永華請來給自己撐腰的。因此,絲毫不敢託大,後退半步,再度拱手。

“你跟我客氣什麼啊!”俞慶卻是個自來熟,追過來拉住韓慶之的胳膊,繼續笑著說道,“我師叔在信中盛讚你文韜武略驚人,並稱你為韓兄,如此算起來,我還要叫你一聲師叔呢!”

說罷,快速退開半步,重新跟韓慶之見禮,”師叔救我師叔性命,大恩不敢言謝,我俞家永誌不忘!“

”嘶——”參將陳英年、遊擊許延武等人,偷偷倒吸冷氣。

剎那間,一個個心中哇涼哇涼。

這下好了,宰肥羊宰到老虎頭上了。

有了俞慶剛才那句話,大夥今天不出點兒血,恐怕很難將擺鴻門宴之事翻篇兒。

哪怕韓慶之本人,顧忌鄭九斤的面子,不願意跟大夥計較。那陳永華和俞慶,恐怕也要挨著門兒,替他將公道討回來!

唯獨楊偉重,絲毫沒覺察到危險臨近。兀自醉醺醺地拉著鄭大旗,小聲詢問,“你剛才叫韓慶之二哥,對吧?咱倆也是好兄弟。而俞千戶,卻叫韓慶之師叔。這麼算,咱倆豈不是成了俞總兵的平輩兒……”

“啪!”親戚還沒等攀清楚,脖子上,卻已經狠狠捱了一巴掌。卻是千戶楊萬里,及時衝了過去,將一個脖摟,扇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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