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掃把星轉世（1 / 1）
“你確定，只要價格合適就行？”韓慶之的眉頭慢慢驟緊，目光變得無比清冷。
不對勁兒，非常不對勁兒。如果那沈娘子真的只是因為愁嫁說了幾句氣話，不可能弄得人盡皆知。
而沈家也不可能，任由她的氣話傳播，卻不做任何澄清。
要知道，如今這個行情，手裡握著一座船塢，等同於握著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沈家再土豪，也不至於答應，將一整座船塢給女兒陪嫁。
更何況，二十二歲沒嫁人，有什麼好著急的？換做後世，三十歲的未婚少女都滿大街，誰會急到不看相親物件任何條件，還倒貼一座正在盈利的小型工廠？
“我，我只是猜，不知道準不準！”見韓慶之開始較真兒，楊偉重心裡打了個哆嗦，立刻開始大步後退，“但二哥您派人去沈家問一問，怎麼也沒壞處？萬一沈家真的是急著用錢呢？況且剋夫之說，未必做得了準。那沈玉蓉年紀雖然大了點兒，模樣……”
話說到一半兒，發現韓慶之臉色不悅。他又果斷閉上了嘴巴，訕笑著向更遠處躲了跺，繼續抽他的雪茄。
“就這些？”韓慶之怎麼想，都覺沈家小娘子倒貼船塢的舉動，肯定不只表面上這麼簡單。皺著眉頭，繼續刨根究底。
“就，就這些！”楊偉重先是一怔，然後小雞啄碎米般點頭，“我就打聽到這麼多。他們家的工頭老宋，是個老色鬼，卻沒什麼錢。二哥你如果想知道更多，我約他跟你一起去逛青樓。等他盡了興之後，應該能套出一些更深的內情來。”
韓慶之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任何結果。搖搖頭，轉身直奔菸廠車間。楊偉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剎那間，進退兩難。
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際，卻又聽到韓慶之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逛青樓就算了，老子有錢也不會花在一個色鬼身上。這回算你幹得不錯。明天讓你爹和你姐夫，過來把文書籤了。”
“好嘞！”楊偉重樂得一蹦三尺高，雪茄也不抽了，跳上馬背，直接返回金山衛邀功。
他父親楊萬里早就對菸廠的股份垂涎三尺，只是畏懼俞慶和陳永華的權勢，不敢強求分一杯羹而已。此刻聞聽韓慶之終於鬆口准許自己入股，頓時喜不自勝。抱住兒子先狠狠誇獎了一番，然後又論功行賞，給了整整五大錠足色白銀。
次日一早，楊萬里率眾帶著幾箱禮物出發，韓慶之命人在定海屯設下酒宴，並親自到屯子正門迎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後，雙方簽了文書，揚萬里紅光滿面，稱謝不止。韓慶之則微微一笑，朗聲說道：“楊千戶客氣了。與公，您是韓某的上司，沒有您的照顧，屬下這個菸廠，辦得不會如此順利。與私，偉重跟我，情同手足，我吃了肉，當然不能讓他在旁邊幹看著。眼下定海屯剛剛起步，能拿出來分潤東西的不多。但是，您老放心，只要我們兄弟幾個勁兒往一處使，賺錢的日子肯定還在後頭。”
“已經很多了，很多了。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就是一個純添亂的。你能准許老夫入股，已經是在照顧他。老夫只要還在金山衛一天，就肯定不會忘了你的情！”楊萬里打仗不行，卻是官場上的老油條，立刻拍著胸脯高聲表態。
韓慶之這個菸廠是誰出的大頭，他可是心知肚明。如果鐵了心不帶他們父子倆玩，他一個小小的屯兵千戶，還有膽子在背後下絆子不成？
真的惹惱了姓韓的，根本不用沐王府出面。陳永華和俞慶兩個之中，隨便一人動動手指頭，都能讓他捲鋪蓋回家。
所以，此番入股菸廠，在楊萬里看來，重要的不在於能佔幾分乾股。而在於，能同時搭上沐王府，錦衣衛福建指揮使司和福建俞總兵這三輛馬車。哪怕是從此之後，每年都在賠錢，只要將乾股握在手裡，楊偉重就不愁會斷了前程。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韓慶之三言兩語，就跟楊萬里達結成了同盟。他做事不喜歡拖拉，又隨便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直接了蕩地詢問，“楊叔，正巧，我有一件事要找人請教，您老既然來了，不知方不方便指點晚輩一二？”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的事，就是老夫的事！”楊萬里正愁韓慶之沒事情求到自己頭上，立刻將大手一揮，朗聲許諾，“千萬不要見外，老夫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楊偉重在旁邊一直支楞著耳朵，聽到自家父親的話，立刻吆喝著要帶姐夫和兄弟們到各處去開眼界。隨同楊萬里前來簽約的，都是楊家的“自己人”，當然不可能沒有眼色。因此，答應一聲，轉眼間就走了乾乾淨淨。
韓慶之非常沉得住氣，待廳內只剩下了自己和楊萬里兩個，才笑著繼續說道：“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晚輩最近有個想法，想買個船塢。聽偉重說，沈氏船塢正在尋求買家，卻提了個稀奇古怪的條件……”
“買不得！”話音未落，楊萬里竟似被踩著尾巴似的，遽然跳下了椅子。“沈家的船塢，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沾。你聽我說，飯要一口口吃！你有了菸廠，這輩子已經不愁錢花。千萬別再染指沈家的船塢。”
“這是為何？”韓慶之對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拱手詢問：“還請楊叔，仔細為晚輩分說其中關竅。”
“這——”楊萬里先窗外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才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好在你今天問了老夫，否則，這次，肯定被我家那小王八蛋，給帶到溝裡去。”
‘他是小王八蛋，您老是什麼？’韓慶之理解不了楊萬里的邏輯，然而，卻仍舊鄭重拱手，“世叔不要責怪偉重，是我拜託他四處打探有誰轉讓船塢。而他也知道，此事背後透著玄妙，所以才建議晚輩向您老求教！”
“這小王八蛋，賣起他老子來真是毫不猶豫！”楊萬里立刻開始後悔昨天賞了自家兒子那幾錠白銀，咬牙切齒地咒罵。
罵過之後，卻又苦笑著搖頭，“那沈玉蓉是掃帚星轉世，，這一點，金山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她只有克滿七七四十九個，才能解了這個宿命。你有大好前程，何必為了船塢那點兒收益，去填她那個坑？！”
他本意是想，勸韓慶之知難而退。卻不料，韓慶之聽了他的話，立刻眉頭倒豎，“要克滿四十九個，這話誰放出來的。此人得跟沈家有多大的仇，才編造出如此惡毒的謠言？”
楊萬里臉上，立刻出現了明顯的為難之色，猶豫再三，才輕輕搖頭。“老夫也不知道，謠言是從哪裡來的。反正，沈玉蓉接連剋死了三個丈夫，乃是事實！總之，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是別人惡意編造出來的。能讓謠言毫無阻礙地四下流傳，還能讓沈家連續死掉三個女婿，也絕非尋常人家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