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惹不起的許舉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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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老江湖楊萬里難得地盡心了。韓慶之聞聽,頓時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人。雙手抱拳,向楊萬里拱手致謝。

沈玉蓉“剋夫”之說,到底是不是謠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編造並且推動這個謠言傳播的王八蛋,絕非尋常市井無賴!

此人必須於黑白兩道,人脈都極為廣泛。才既能壓制住方圓數十里內的所有和尚、道士們,不站出來戳破自己的謊言。又能在接連害死了沈玉蓉的三任未婚夫之後,讓官府不做認真追究!

如果自己這邊不做任何準備,就去動沈家船塢這個燙手山芋,肯定會吃個大虧。

不過,謝歸謝,韓慶之卻不打算聽楊萬里的勸,知難而退。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根據前幾天楊偉重淘騰到的舊邸報,朝廷在去年秋天時,追究三年前的寧遠大敗罪責,將熊廷弼斬首示眾。並且於此前後腳,破格擢升了歷史上極具爭議的抗清“名將”袁崇煥。

遼東戰場,從此正式進入袁崇煥時代。

袁崇煥所獲取的那些大捷,到底有幾分為真,韓慶之不是歷史學家,無法得出確切結論。但是作為軍人,他卻相信,戰績可以造假,戰線不會說謊。

袁氏上任不久,明軍就丟了覺華島。

不久,袁氏因戰功升任遼東巡撫。第二年,取得了寧錦大捷,不小心丟失了大、小淩河。

當年七月,袁氏因為朝廷沒有給予自己足夠的獎賞,憤而辭官。轉頭又因為魏忠賢倒臺,被崇禎重用,提出了五年平遼的PPT。

五年時間才用了一半兒,袁氏隻身潛入“虎穴”,斬殺大明宿將毛文龍。替後金完成了多年征戰始終無法得逞的夙願。讓女真人徹底擺脫了後顧之憂。

又過了半年,後金兵馬越過長城,直接殺到了北京城下。前鋒甚至繼續向南搶掠,最終抵達了山東!

雖然憑藉北京城的完善防禦設施和各地紛紛趕來的勤王義軍,大明最終擊退了女真這次進攻,但遼東也徹底成了女真人的後花園。

女真鐵騎隨時可以破口而入,肆意劫掠。而大明內部,農民起義也愈演愈烈。雙方無意間遙相呼應,最終導致中原陸沉,華夏文明從此進入三百年漫漫長夜!

眼下是公元一六二六年,三年後,便是一六二九。

韓慶之可以不在乎大明朝廷的死活,卻不能容忍,自己來了,女真人仍舊能像歷史上行那樣,殺得中原各地血流成河。

他滿打滿算,只有兩年半時間準備。如果遇到一個地方豪強,就繞著走,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年半時間之內,積聚起一支力量,進而影響到數千裡之外的戰局?

“韓百戶,我知道你跟錦衣衛指揮使司的陳千戶相交莫逆。也知道你對沐王府有恩。”見韓慶之給自己施了個禮之後,就陷入了沉思狀態。楊萬里的心情,迅速變得緊張,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勸告,“但是,人情總是越用越少。沒必要浪費在一個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你想要船塢,老夫可以幫你尋找工匠,自己建一個。地皮,材料,都是現成的,只要肯花錢,人手總歸能招得到。所差不過是一年半載的時間而已!”

‘問題是,我沒那一年半載的時間可供揮霍啊!’韓慶之心中大叫,表面上,卻再度客氣地拱手,“多謝世叔,我會慎重考慮這件事。做生意,肯定得講究個討價還價。我去打聽一下行情,總不至於就得罪了人。”

“最好行情都不要打聽!”明顯察覺到韓慶之言不由衷,楊萬里急得連連跺腳,“韓百戶,聽我一句話,別給自己找沒必要的麻煩。就衝著我家那小王八蛋,跟你在一起開始幹正事兒,老夫也不會坑你。”

“我相信您老不會坑我,您老如果不把我當成自己人,肯定不會跟我說這麼多。”韓慶之笑了笑,繼續禮貌地拱手,“但是,實話跟您說了吧,我也不是為了自己才打聽沈家船塢的事情。沐王府的管家沐恩,看中了紅毛鬼的那種大戰船,想試試能不能造一艘新的出來,供郡主乘坐著北上完婚。我受了他老人家之託,總不能跟他說,郡主的婚事不急,且容我先花費一年半載從頭建一座船塢出來!”

“那當然不能,當然不能!”楊萬里聞聽,立刻將手擺成了風車。

這年頭,女子十八歲未嫁人,就會被笑話為老姑娘。沐王府的郡主雖然年紀小,十五六歲總有了。從無到有建造船塢,再建造婚船,待她能抵達北京那天,恐怕得二十歲。屆時,就算沐王府能忍,北京城內那位信王爺也不能忍!

“所以啊,我必須問清楚了,才能給沐管家回話。”發現扯沐王府的大旗好使,韓青索性一扯到底,“您老呢,也別為難,能跟我說多少算多少。不能說的,就只管當您老不知道。反正,無論您告訴我多少,晚輩都會念您的情!”

“這,這……”楊萬里的嘴巴,頓時瓢成了葫蘆。有心繼續置身事外,卻害怕被沐王府的老官家記恨上。想助韓慶之一臂之力,又擔憂事後引火燒身。

韓慶之見了,也不強人所難。笑著端起茶盞,柔聲安慰,“世叔,您喝茶。我去一趟俞千戶那邊。他背後站著俞總兵,應該沒那麼多顧忌!”

眼下雖然不流行端茶送客之說,但是如果韓慶之真的走了,恐怕雙方之間,就出現了一道無形的牆。以後無論楊萬里怎麼努力彌補,他家兒子跟韓慶之,也只能是合作伙伴,不可能像鄭大旗那樣情同手足。

因此,老油條楊萬里堅決不肯舉起茶杯,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不必,既然是沐王府讓你問的,老夫就跟你交代一個實底兒。那沈家船塢和沈家小娘子,早就成了許舉人的禁臠。只是沈小娘子不肯給許舉人做妾,而沈家有位遠房親戚,曾經做過登萊水師的都指揮同知。所以,就僵在了這,成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模樣!”

“都指揮同知,竟然奈何不了一個舉人?”韓慶之的眼睛,剎那間瞪得滾圓,質疑的話脫口而出。

被授予定海衛百戶職務也有小半年了,他基本上已經弄清楚了大明的官制體系。都指揮同知,那是貨真價實的從二品。

而舉人只是有了做官的資格,卻無任何品級。許舉人得多大的膽子,竟然欺辱到了二品都指揮同知的頭上?

“不一樣,沈家那位都指揮同知,只是遠房親戚。並且他老人家,雖然曾經戰功赫赫,卻已經告老還鄉了。估計仙去的日子,也就是最近幾個月的事情,已經看顧不了沈家幾天了。”既然已經開了口,楊萬里就不再藏著掖著,嘆了口氣,幽幽地補充,“另外,咱們大明,文貴武賤,老夫我身為正五品千戶,見了從七品縣令,都得主動下馬行禮。更何況,那許舉人,還拜在當今太常寺卿侯執蒲的門下,只待服孝期滿,隨時能補上縣令的官缺兒。而其族兄,又是大名鼎鼎的許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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