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偏向虎山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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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韓慶之眼前,迅速勾勒出了一幅貪官、豪強和海盜沆瀣一氣,為禍地方的畫面,瞳孔瞬間收縮成了兩根針。

許心素這個名字,最近幾個月來,他可是如雷貫耳。

此賊曾經與海盜王李旦,結拜為兄弟,發誓維護一方安寧。然而,沒等李旦病重死去,此賊就勾搭上了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為後者窺探大明沿海的探路人和馬前卒。

先前荷蘭人之所以在福州港附近劫掠,就是因為從許心素口中,得知李旦行將就木,所以不再肆無忌憚。

而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隻,明明已經無法在福建、泉州等地靠港,卻依舊能將生絲、瓷器、綢緞等物,源源不斷運回其本土,換取大批利潤,也是因為有許心素派人,為其收購這些貨物,透過走私手段運往雞籠交割!

可恨的是,許心素做了諸多吃裡扒外出賣祖宗之事,心中卻無辦法愧疚。去年十月,此賊還曾經偷偷致信給俞諮皋,大言不慚地請求招安。試圖搶在鄭一官之前半步,獲取官職。進而以官軍身份,對付鄭家。

虧了當時鄭寶貴的透過入股菸廠之事,跟俞慶結成了利益同盟。又透過後者之口,輾轉將許心素投靠勾結荷蘭人的諸多罪證,送到了俞諮皋案頭,才避免了俞諮皋被此賊所騙。

那許舉人既然為許心素的族弟,殺掉幾個“不開眼”的公子哥,自然輕而易舉。而許心素有了許舉人這個族弟,也可以越過福建地方,與許舉人的“恩師”,太常寺卿侯執蒲搭上關係,隨時換一個地方洗白身份。

之所以許心素至今還沒有如願以償得到官身,恐怕主要還是這個時代的做事效率太差。

畢竟,眼下整個世界,無論通訊還是做事,基本上都以月為時間單位。也就是定海屯和屯子裡的定海菸廠,被韓慶之一個人強行推著,將時間單位提高到了天!

“賢侄,我知道這是沐王府交代下來的事情,你不能敷衍。”見韓慶之半晌都不再言語,楊萬里還以為自己提醒終於起了作用,斟酌了一下,繼續低聲勸告,“但俗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沐王府勢力再強,根基也遠在雲南,到了福建這邊就會大打折扣。更何況,許舉人招惹不起沐王府,卻有的是辦法,對替沐王府做事的你下黑手。所以,你怎麼小心,都不為過。最好讓沐王府的管家,直接出馬跟許舉人談。反正許家並不缺這一個船塢,許舉人更在乎的也是沈小娘子!”

這等於是在變相指點韓慶之,可以將船塢和沈玉蓉一分為二。沐王府拿船塢,沈玉蓉歸許舉人。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至於沈家和沈玉蓉本人的想法,有誰在乎?

“世叔所言極是!我會慎重考慮,絕不輕易與人結仇。”哪怕是當初奉命以商人身份在非洲公幹那幾年,見慣了世間黑暗,此時此刻,韓慶之仍舊覺得肚子裡堵得難受。然而,他卻沒有反駁楊萬里的話,只管笑著,向對方行禮。

見他終於聽了“老人言”,楊萬里也不再多囉嗦。迅速將話題轉移到定海屯的日常管理、建設上,又根據眼下大明對待各地衛所和屯兵的具體政策,為韓慶之指出了幾處可以鑽的空子,才喊了自家兒子楊偉重,施施然而去。

有金山衛千戶親自幫自己出主意鑽金山衛的空子,韓慶之當然非常感激。照慣例,親自將楊萬里父子送出了屯子之外,又命令鄭大旗“強行”塞了兩箱香菸和一箱雪茄到楊家的馬車上,才揮手告別。

第二天,韓慶之將定海屯和菸廠,交託了鄭大旗、侯二孬和方大志三個幫忙照顧,自己則帶著兩名親兵,便裝出門。

縱馬沿著海岸線走了一刻鐘,他就來到了沈家所在的靜海屯。然後又沿著車轍和地上的鋸末子痕跡走了半柱香功夫,便看到了沈氏船塢。

待他自報名姓,門口的守衛立刻進塢通稟,片刻後,就見到黑壓壓一大群人從裡邊走了出來。

為首者,身穿青襖白裳,鳳眼柳眉,面若玉瓜。走路不緊不慢,舉手投足間,卻自帶三分威勢。不用問,正是傳說中必須剋死四十九個丈夫的“掃帚星”沈玉蓉。

韓慶之雖然是官身,卻不喜歡以勢力壓人。主動上前半步,施禮寒暄。

那沈玉蓉雖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沒露出半分軟弱或者疲憊姿態,竟以鄰居身份,不卑不亢地還了禮,然後請韓百戶入內奉茶。

有兩個穿著錦袍,花白鬍須的老者,立刻試圖一道去客廳作陪,卻被沈玉蓉三言兩語,就給打發掉了。很顯然,楊偉重先前打聽到的訊息不盡屬實。這沈玉蓉,非但不受沈家氏家族的長輩們控制,反而在整個沈氏當中地位舉足輕重。

既然能判斷出沈玉蓉就是做主之人,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許多。隨便喝了幾口茶,又說了幾句天氣之後,韓慶之放下茶盞,拱手行禮,“你我兩家雖然為近鄰,韓某卻俗務纏身,一直沒有能夠抽空過來拜訪。以往失禮之處,還請沈夫人多多見諒!”

“韓百戶這是哪裡話來?”沈玉蓉先前,也一直在暗中揣摩韓慶之的來意,見他開始將話頭往正事上拉,立即笑著還禮,“您威名赫赫,自打上任之後,方圓數十里內,盜匪絕跡。按理,該是民女請族中長輩主動登門,拜謝您的庇護之恩才對。”

這話,可就讓韓慶之感覺有些臉紅了。他是個百戶不假,上任之後,卻沒分出絲毫精力在整頓屯兵上。而是一門心思的墾荒種地,辦廠賺錢。

至於盜匪絕跡,也不是畏懼他韓某人的威名。而是海上鄭家、許家、劉家等巨寇,為了爭奪李旦留下的霸主地位,打成了一鍋粥。這當口,尋常盜匪躲著金山衛這一帶走還嫌來不及,誰有膽子,去戰場周圍引火燒身?

不過,尷尬歸尷尬,韓慶之的此行目標,卻沒受任何影響。他的面部表情,也沒發生任何變化。笑了笑,繼續柔聲說道,“沈姑娘過獎了,韓某隻是一個區區百戶,又是初來乍到,怎麼可能承擔起衛護四鄰的重任?最近定海,靜海各屯,沒有遭受盜匪襲擾,主要是因為各屯都上下齊心,沒給外人可乘之機。”

不待沈玉蓉再變著法子繼續給自己戴高帽,頓了頓,他又迅速補充,“至於將來,待定海屯恢復了元氣。如果四鄰有需要韓某拔刀相助之處,韓某當然義不容辭。然而,前提是,我定海屯,先能有機會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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