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要船塢還是要妾身（1 / 1）
“將來？還要等你定海屯發展壯大之後？！”沈玉蓉歪起腦袋，一眼不眨地看著韓慶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嘲諷還是失望。
她剛才表面上是在恭維韓慶之，實際上，卻是在努力將韓慶之往“高臺”上推。
如果韓慶之像這個時代大多數青年男子那樣，聽了漂亮女人的幾句恭維話，就熱血上頭。她就可以再接再厲，將其推得更高，也好給自己和沈家做擋箭牌。
然而，她卻萬萬沒想到，韓慶之看起來年青靦腆，卻生了一顆九孔玲瓏心。非但沒喝她的迷魂湯，並且反過手來，就給她畫了一張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兌現的大餅。
“沈姑娘勿怪！”韓慶之絲毫不為沈玉蓉的態度為忤，笑了笑，輕輕拱手，“常言道，沒有金剛鑽，莫攬瓷器活。韓某如今只是個百戶，定海屯也只有百十號幫工和二十餘名屯丁，大包大攬，只會害人害己。所以，還不如實話實說，以免沈姑娘押錯了賭注，最後賠得血本無歸。”
“這——，也對！”沈玉蓉微微一愣，臉上迅速有笑意綻放。隨即，在心中，也迅速放下了驅虎吞狼的心思。
兩名打扮妖嬈的婢女非常及時地走上前，替她和韓青將各自面前的茶盞續滿。同時，用身體隔斷了賓主雙方的視線。
韓慶之習慣地用手指關節敲了下茶几，向婢女表示謝意。然後從容地端起茶盞，細品慢飲。
情報有誤！
無論楊偉重先前探聽到的訊息，還是後來楊萬里給出的訊息，都與他剛剛觀察到的事實，存在巨大的偏差！
沈玉蓉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被人隨便拿捏的柔弱女子。
也絕非是一隻在許家虎口下，瑟瑟發抖的羔羊。
她先前提出的嫁人倒貼船塢，不過是一個策略，為的就是尋找強援，幫她對付許家和許舉人的脅迫。
無論她的下一任未婚夫，是貪圖她的美色，還是貪圖她所陪嫁的船塢，只要敢登門求親，就等同於主動做了她的刀劍和盾牌！
在端起茶盞的那一瞬間，韓慶之甚至懷疑，沈家船塢能在許氏的窺探下，一直支撐到現在，根本不是那個都指揮同知遠房親戚，為其提供了多少庇護，而是依賴於沈玉蓉本人的運籌帷幄。
只是外人看到沈家堅持了這麼多年，仍舊沒被許氏吞下，總習慣性地考慮權勢因素，把沈玉蓉給忽略了而已。
“訊息有誤，此人絕非池中之物，根本不是哪方勢力推出來的二掌櫃！”就在韓慶之藉著喝茶功夫，重新給沈玉蓉定位的同時。後者，也假裝欣賞白瓷盞中的茶葉浮動，於腦海中迅速修正對他的判斷。
距離定海屯只有二十多里遠，沈玉蓉不可能注意不到菸廠出現和定海屯的迅速繁榮。更不可能，注意不到每日前往定海屯那絡繹不絕的駿馬高車。
出於對付許家和許舉人的需要，沈玉蓉也不可能不派人打探韓百戶的來歷。
只是，先前她所獲得的各種訊息，都隱約指往了同一方向。即，定海屯新任百戶韓慶之，是沐王府、錦衣衛福建指揮使司或者俞總兵家，推出來的二掌櫃。
因為朝廷禁止官員經商，所以沐王府、福建錦衣衛使司或者俞總兵家，發現了捲菸賺錢這個可以發橫財的門路，才效仿江浙一代的道德先生們，找了一個誰都不知道根底的外人，出來開辦菸廠！
事實上，菸廠也好，定海屯也罷，真正的主人根本不姓韓！
而現在，沈玉蓉卻乾脆利落地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韓慶之絕對不是什麼二掌櫃。哪怕是權傾西南的沐王府，也駕馭不了眼前這個男人。
此人身上，既看不到身為奴僕那種刻進骨頭裡的卑微，也找不到權貴之家爪牙身上那種常見的囂張。
相反，此人身上除了不卑不亢之外，舉手投足間，還隱約透出一股久居人上的梟雄氣度。彷彿心中藏著十萬甲兵，或者手裡曾經握著一個王國。
這種氣度，沈玉蓉只是在三年前，隔著老遠在鄭一官身上見到過一次。並且，即便是坐擁數十艘戰艦的鄭一官，都遠不如眼前這個小小的百戶給她的感覺強烈。
而她的那位遠房族兄，雖然貴為都指揮同知，身上卻半點梟雄氣度都找不到！
既然韓慶之不是某家勢力推出來的二掌櫃，沈家原來為他準備的套路，肯定要全部推翻！
作為福建沈氏這一支的實際頂樑柱，沈玉蓉足夠聰明，也足夠果斷。不待將盞中熱茶飲盡，她就放下了茶盞，將目光再度看向韓慶之，微微頷首，“既然韓百戶喜歡實話實說，再拿虛言試探，便是玉蓉的失禮了。想必韓百戶今日來我沈家，也不是為了認識一下鄰居。如果有需要我沈家提供便利的地方，還請直言相告！”
‘好一個乾脆利落的沈娘子！’韓慶之心中暗暗挑起了大拇指，隨即，也決定直奔正題，“不瞞沈姑娘，韓某今日，乃是為了沈家船塢而來。卻不知道外邊有關沈家準備轉讓船塢的訊息，有幾分為真？”
“你想要我家的船塢？”饒是心裡已經有了預判，沈玉蓉仍舊在剎那間，雙頰飛紅。
深吸一口氣，她本能地將頭側開，隨即，又從身邊的錦盒裡，拿出一支定海捲菸廠出品的女士香菸，自己用火摺子點燃，再度用力猛吸。
待幽藍色的煙霧自紅潤的唇瓣中嫋嫋升起，她的心神，才終於勉強恢復平靜，笑了笑，再度將自己的目光與韓青的目光相接，“傳言，不能說是絕對為真，也不能說是我沈家，在故弄玄虛。具體，需要看情況而定。”
“看情況而定？”韓慶之眉毛快速上挑，隱約間，心頭竟然有了當年在非洲大地上，面對一方豪強的熟悉感覺，“究竟看什麼情況，煩勞沈姑娘明示！”
香菸生成的灰藍色煙霧，在二人之間瀰漫，沈玉蓉的面孔變得有些模糊，燃燒的菸頭，卻在灰藍色的迷霧之後，顯得格外扎眼。
她沒直接回答他的話，接連又吐了幾口煙霧，才輕啟紅唇，“還請韓百戶先行告知，你今日來，是純粹為了滿足好奇心，還是真正想得到我家的船塢？或者，是看上了妾身這蒲柳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