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及時雨沐晚晴(1 / 1)
無論怎麼算,現在把福船拉到海上去,也是送人頭的行為。
思前想後,又看了看滿臉遺憾的楊偉重和略覺沮喪的鄭大旗,韓慶之最終還是苦笑著搖頭,“算了,現實一點兒,先苟著吧!不就是打價格戰嗎?老子陪他們打便是!大不了,我再賣一點乾股……”
話說出口,他便又覺得一陣陣肉疼。
原始股賣一點少一點。而現在的原始股,價格恐怕比不上將來菸廠發展起來之後的百分之一。將它賣給不相干的人,等同於殺雞取卵。
正鬱悶之際,卻看到方大志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連氣都顧不上喘均勻,就眉飛色舞地彙報,“二哥,沐王府的侍衛沐四來了。想要求見您,說帶著郡主的親筆信!”
“親筆信?”韓慶之不明白沐晚晴給自己寫信,方大志有什麼好高興的,眉頭皺了皺,困惑的重複。
“還有一輛馬車,裡邊,裡邊好像裝的是,裝的是沐王府給您的銀子,說,說什麼是追加投資!”方大志是個老實人,肚子裡藏不住話,不顧鄭大旗和楊偉重在場,滿臉歡喜地補充。
“啥?”韓慶之臉色一紅,剎那間,感覺心裡頭虛得厲害。
追加投資,是他當初忽悠沐晚晴投資菸廠之時,順嘴提過的一個詞。沒想到,時隔好幾個月了,小姑娘竟然還牢牢地記在心裡頭。並且想方設法,給他又弄來了一大筆現銀!
這人情,可真的要還不起了!
無論如何,得跟沐四說清楚。這筆錢算投資,自己名下的菸廠乾股,再轉一部分給沐晚晴,不能讓她的錢白打了水漂。
當即,不顧鄭大旗和楊偉重兩個的擠眉弄眼,韓慶之迅速迎出了菸廠大門之外。果然,看到沐四帶著兩名自己熟悉的侍衛,正站在一輛馬車旁,滿臉堆笑的等著自己。
別人大老遠來一趟,韓慶之即便再忙,也得安排酒宴招待。那沐四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領著身邊的弟兄們入席。待吃飽喝足之後,先打發了那兩個侍衛回去休息,自己則又跟著韓慶之進了書房飲茶。
“韓百戶在短短不到一年時間,攢下如此大的家業,咱們兄弟可是佩服得很。”茶飲半盞,沐四笑著將話頭轉向正題,“所以,這次郡主安排人給菸廠增加本錢,在下就果斷主動請纓把差事搶到了手裡。不為別的,就為了沾沾您這當世陶朱的福氣。”
說著話,他從懷中掏出厚厚一沓銀票,放在桌子上推過去:“韓百戶,這是我們一幫兄弟的全部家底子。我們也不懂,啥叫追加投資。但既然郡主敢把大把銀子放進菸廠裡,我們兄弟幾個,也相信您肯定能讓這筆錢生出小崽子來!”
“敢情您是跟投來了!”韓慶之立刻明白了沐四等人的想法,接過銀票,笑著拱手,“多謝沐兄弟相信我。這筆錢,我肯定會用在刀刃上。一年之內,讓你們看到錢崽子!”
說罷,立刻命人叫來侯二孬,當著沐四的面,將銀票清點之後入賬。
總計是三百二十七兩,有零有整。對這個時代的尋常人家來說,算是一大筆鉅款。對眼下的定海船廠來說,卻是杯水車薪。
“當初如果不是兄弟你捨命相救,我們這些人早死在海上了。所以,你有什麼需要效力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從侯二孬手裡接過收據,認真地摺好,放回自家貼身口袋,沐四想了想,繼續說道,“哪怕是生意上一時半會兒賺不到錢,弟兄們也不會找你撤回本金。我家郡主,應該也是這個意思。馬車上是四千兩現銀,全是足色的銀錠,還請兄弟你用到該用的地方。”
“多少?”沒想到沐晚晴竟然拿出這麼大的手筆,韓慶之被嚇了一跳,追問的話脫口而出,“郡主從哪調集來的這麼大一筆錢?居然還是現銀?”
沐四也不隱瞞,嘆了口氣,柔聲回應,“這話說來可長了,應該王妃這些年來給了郡主的壓歲錢,都被郡主拿了出來。本來是銀票和其他物件,但郡主怕你用著不方便,就命令弟兄們,分頭去換成了現銀。”
有股暖流,立刻又湧上韓慶之心頭。他想說幾句客氣話,一時間,卻忽然又發現,所有客氣話,都蒼白無力。
而有些不切實際的承諾,他現在又無法輕許。更何況,沐四隻是一個侍衛頭目,並非沐晚晴本人。
“唉——”將韓慶之的表現全都看在眼裡,沐四忍不住在心中悄悄長嘆。
他又不是瞎子,沐晚晴對韓慶之那份情愫,作為過來人,他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而韓慶之也的確是人中俊傑,又沒任何不良嗜好。如果沐晚晴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女兒,嫁給他,肯定比嫁給一個從沒見面的陌生公子哥,要穩妥得多。
可偏偏沐晚晴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其未婚夫,也不是普通公子哥。
她再不願意,早晚也得乘船或者坐車北上京師!
如今種種,不過是小女兒家的一個夢而已。等前往京師的陸路,或者水路通暢了,這個夢就自然該醒了。
作為郡主的侍衛,沐四不忍心提前將她的夢境打破。也不忍心看著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韓慶之難過。只好,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我家郡主說,她還想要一艘大船。要比你當初救下她時所在的那艘還大。所以,她才不惜代價投資你的船廠。”稍微平復了一些心情,沐四笑著抬手,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套雕刻成雙鯉形狀的木製信封,“具體,她都寫在信上了。你有空自己看吧。好了,事情辦完了,我得回去向郡主覆命了。韓兄弟,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我們都相信你。請務必儘早把大船造出來,也好讓我等風風光光,送郡主前往京師,免得路上再被宵小之徒算計!”
說罷,將雙鯉信封,雙手交給了韓慶之。然後又鄭重行了禮,告辭而去!
韓慶之失魂落魄地起身相送,又失魂落魄地返回書房,雙手捧著鯉封,久久無法將其拆開。
他忘記了將自己名下的乾股,按照商場規矩,轉讓給追加投資的沐晚晴。也忘記了,讓沐四替自己帶一句感謝話給少女。
他心裡頭知道,沐晚晴不需要。
而沐晚晴需要的,眼下他無論如何都給不起。
四千兩銀子摺合五百斤(一斤十六兩),算起來沒多重。此時此刻,卻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他心頭。
沐晚晴一直在關注著定海屯!
沐晚晴一定是得知造船業的同行們,聯手對付定海造船廠,才毅然拿出了她的防身錢!
她相信韓某人,一如既往!
眼前快速閃過沐晚晴將沐王妃偷偷塞給她,以供她嫁人之後防身專用的私房錢拿出來,連同金銀首飾一道,分派給侍衛,讓侍衛們去兌換現銀的模樣,韓慶之的雙手,在不知不覺間,就緊緊握成了拳頭!
賢妹想要一艘戰艦,沒問題!
愚兄早晚會送你一支艦隊,讓你揚帆起錨,去這世界上任何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