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理想與現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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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搭理他們,該怎麼著就怎麼著!一夥沒等交手就先給自己留退路的傢伙,還能翻出什麼風浪來!我估計,折騰不了幾天,他們就會私下裡分別過來找你說好話。”出於對韓慶之實力的相信,前腳收了幾個船塢東家的禮物,後腳,金山衛千戶楊萬里,就把這幾個人底細,向韓慶之賣了個精光。

韓慶之和許舉人之間的結怨過程,他老人家可是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透過從自家傻兒子楊偉重嘴裡套話,他老人家,也堅信,許舉人被殺,絕對跟韓慶之脫不了干係。

然而,他老人家卻跟周圍大多數訊息靈通人士一樣,不相信,韓慶之單槍匹馬殺了許舉人和那麼多家丁,並且還能全身而退。

只不過,有一點,他又跟其他訊息靈通人士不同。他也不認為,是鄭一官派人替韓慶之出了頭。

作為菸廠僅有的股東之一,雖然佔的比例極小,楊萬里好歹也算是自己人,當然知道,韓慶之跟鄭寶貴之間,都只是生意夥伴,根本不可能高攀上鄭家的掌舵人鄭一官。

而沐王府小郡主雖然地位尊貴,手頭卻沒有那麼多人手,可供調遣。沐王府也不會准許自己的侍衛,給一個外人當刀使。

那麼,剩下能替韓慶之出頭殺了許舉人的,就只有兩家勢力了。一個是福建水師,另一個是福建錦衣衛使司。

並且,按照楊萬里的瞭解,曾經跟俞諮皋有過並肩做戰之誼的都指揮同知沈有容捱了欺負,俞諮皋都沒敢動用武力私下解決。這次,俞家想必也沒替韓慶之出頭的可能。

如此,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殺人者,錦衣衛福建都指揮使司是也。

只有這群錦衣衛,才會對許舉人勾結紅毛鬼那麼在意。將紅毛鬼和許舉人一起誅殺之後,才會牆上寫明誅殺的緣由。

也只有這群錦衣衛,才會在殺了許舉人之後,讓福州官府,遲遲不敢追查。以免查來查去,惹惱了這群傢伙,把福建許多官員屁股底下的爛賬,全都給翻出來。

“能自己解決,這回,就別再請陳千戶那邊出馬了!”唯恐韓慶之故技重施,將幾個船塢的主人的底細,向韓慶之交代清楚之後,楊萬里又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雖然陳千戶也是股東,可他身邊那些弟兄,下手太狠了。能不用,就儘量別用!”

“明白,您老放心!”韓慶之不知道,楊萬里為何又特地交代自己不要動用錦衣衛,卻看在楊偉重的面子上,笑著拱手。

事實上,即便不看楊偉重的面子,他也沒打算動用殺招。

那幾個船塢的東主,想表達的意思,無非是行有行規。情理上可以原諒,罪過也遠遠達不到非殺不可的標準。

而按照《大屠龍術》,小業主和民族自資產階級,也都是可以團結的物件。

以鬥爭求團結。

只要那幾個船塢的主人,真的按照商場規矩來,韓慶之也願意跟他們堂堂正正地交一次手。

一方面,可以為船塢日後的發展,積累經驗。另外一方面,也有利於韓慶之自己,更好地瞭解自己所處的這個時代。

不過,很快,韓慶之就發現,自己有些託大了。

那幾個船塢的主人,的確嚴格遵守了承諾,沒有玩任何盤外招來對付定海造船廠。然而,那幫傢伙,卻遠比韓慶之更瞭解當下福州一代的造船行業。

他們很快就串通了更多船塢主人,集體降價,將造船和修船的價格迅速壓低。同時,又大肆購買陰乾好的木料,將造船的材料成本,抬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對於降價和提高材料成本帶來的損失,各船塢無師自通地,採取了韓慶之最看不起的辦法解決。那就是,一方面延長工匠的幹活時間,一方面壓低工匠,特別是力工的報酬。

如此,各船塢造船和修船,仍舊有利潤可圖。而韓慶之這邊,以前沈家船塢留下了的訂單,勉強還能保本。再想從市面上接活,無論造船還是修船,就接一艘賠一艘了。

當然,他也可以東施效顰,延長勞動時間,降低工資,提高勞動強度。那樣的話,就相當於幾個行業內對手,大獲全勝。

他剛剛在船塢中推行的改革,也無疾而終。

也該那幫傢伙好運,有菸廠充當“彈藥庫”,韓慶之本不該為錢發愁。

可他為了加快賺錢速度,不斷擴大煙廠的規模和產能。把賺來的大部分錢,又都投入到了生產建設當中,手頭留下的資金非常淡薄。

而為了打響定海菸廠的聲譽,永遠佔據香菸行業的先機。他又准許前來批發的商人們,只付四成定金就拿走貨物。待下次訂貨之時,再償還剩餘的六成。

結果,如此一來,非但船廠沒有進項,菸廠暫時也沒有多少,繼續維持工匠們的高薪水,賬本就不太好看了。

作為賬房先生,侯二孬第一個發現了定海屯即將入不敷出,立刻向韓慶之做了彙報。

沒等韓慶之在心中謀劃好,該採用什麼手段,來緩解問題,楊偉重就開始擦拳磨掌,“二哥,要不然,咱們去海上轉轉?咱們的那艘福船上的弟兄,光天天訓練,啥都不幹,也太無聊了。不如帶他們去海上轉轉,看看能不能再遇到紅毛鬼?”

話音落下,韓慶之抬腳就踹在了楊偉重的屁股上:“滾!你當紅毛鬼是散財童子呢?上次純粹是運氣,再來一回,紅毛鬼的毛沒摸著,咱們就可能被其他海盜給剁了餵魚!”

“我這不是,不是聽大旗說跟你一起當初在海上如何大展神威,心裡羨慕麼?”楊偉重天生皮癢,捱了踹,反而覺得韓慶之沒把自己當外人。涎著臉,低聲解釋。”更何況,准許紅毛鬼搶咱們。憑啥不准許咱們去搶紅毛。俗話說,寇可以搶,我也可以黑吃黑!“

“寇能往,我亦能往!”鄭大旗翻翻眼皮,在旁邊糾正。

最近跟在韓慶之身後,他學問大漲。雖然識字數量還沒達到三千,說出來的話,卻一套又一套。

“對,就是這句,就是這句!”楊偉重大樂,揮舞著手,高聲叫嚷。

兄弟三個正在說說笑笑,海面上,卻忽然又傳來了隆隆的炮聲。卻是幾家海盜,聯手對抗鄭一官,又在福建外海,打成了一鍋粥。

“就咱們這點實力,還是先忍著吧。”韓慶之迅速恢復了冷靜,苦笑著搖頭。“能往是能往,只怕是,有去無回!”

楊偉重說的這個法子,他不是沒想過,賺錢哪有搶錢快?以戰養戰,也利於隊伍發展壯大。

然而,有多大碗,就裝多少飯。海上不比陸地。陸地上,韓慶之可以透過個人勇武,彌補實力上的不足。於海上,他即便再有本事,帶著一艘福船了幾十名弟兄,也擋不住別人一整支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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