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刀闊斧（1 / 1）
韓慶之哪裡想得到，這個時代的人，如此善於腦補。
他可以對天發誓，自己之所以在許舉人家大開殺戒，一是憤恨許舉人公然勾結荷蘭海盜，罪不容恕。
二則是想借此立威，讓與許舉人類似或者站在許舉人背後那些鼠輩，知道招惹自己必然會付出巨大代價。
從頭到腳，自己都沒想過把海上鄭家拉出來替自己撐腰！也不具備拉鄭家替自己撐腰那個交情！
誰料到，訊息會傳得這麼邪。短短四五天功夫，半個福州城都“知道”了，他韓慶之是鄭一官的人。
如此一來，韓慶之原本按照上輩子經驗，預備好的那些當晚肯定不在場的證據和應急方案，全都沒用上。
福州城和金山衛的大小衙門和各級差役，連懷疑他的興趣都沒有。甚至很多捕快遠遠地看見了他，立刻扭頭躲著走。
不過這樣也好，狐假虎威，眨眼間，打菸廠主意的人就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而沈氏船塢的接手工作，也無比順利，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宵小之徒敢於節外生枝。
沒了外部勢力威脅掣肘，韓慶之接手了船塢之後，立刻便開始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第一步，他將船塢直接更名為定海造船廠。
第二步，他將普通工人薪水，提高到與菸廠等同，並且每月按照職位和能力，發放一定數量的香菸作為福利。
第三步，則是根據工匠的能力水平和經驗，劃分出學徒、普工、匠師、大匠和大匠師五個技術等級。
第四，設立梯階工資待遇，學徒和普工的薪水參照菸廠，匠師的薪水，等同於工頭。
大匠和大匠師雖然目前無人能夠符合資格，但薪水卻設定為月薪二十兩和三十兩，並且給出具體的升任規則，讓所有擔任匠師的人，都能看到盼頭。
第五步，則是打破原有造船方式，根據沈玉蓉的推薦，把技術好且忠誠可靠的老船匠們集中起來，組建專門的技術科。凡是進入技術科的人，自動晉級為匠師。
第六步，讓表面上離開船塢的沈玉蓉牽頭，帶領技術科的精兵強將暗中記性技術攻關，分批次和不同方向，吃透蓋倫船製造圖的細節，並且展開相應的部件製造試驗。
第七步，對外承攬漁船和小型福船的打造任務，提高船塢的自我造血能力，並且將蓋倫船上一些有用的技術革新，“移植”到漁船和福船上。
第八步，則是清理隊伍，將不願意幹活和其他“友商”安插的奸細，儘可能地踢出船塢。
韓慶之來自文明社會，當然不會把事情做絕。對待凡是願意合作與投靠自己者，哪怕此人以前曾經腳踏兩隻船，只要此人先前沒給船塢造成巨大損失，並且發誓痛改前非，他也會給此人設定一個考察期，待考察期滿，再按能力合理使用。
對於那些冥頑不化，或是已經給船塢造成過巨大損失的傢伙，則根據情況，或是給一筆優厚的遣散費，好聚好散。或者乾脆請福建錦衣衛百戶劉永過來，跟他們“談談心”，然後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沈氏船塢的工匠驟然換了東主，原本還心存疑慮。然而轉頭就領到了黃燦燦的銅錢和香噴噴的盒裝捲菸，立刻就明白自己這回跟對了人。
而那些被遣散回家，又回到“友商”那裡的奸細們，在閒暇之餘，跟周圍的人聊起定海船塢的各項新奇制度和工資待遇，竟產生了連韓慶之都預料不到的效果：許多合同到期的工匠，不願意再跟原東家續約，悄悄找到沈家的老人說情，想要投奔定海屯。
於是乎，短短兩個月內，韓慶之的改革就初見成效。
畢竟是差點做了酋長的人，他綜合二十一世紀企業管理和十六世紀大明金山衛實際社會情況，所制定的規章制度，令船塢迅速恢復了生機。
從工匠到學徒，全都幹勁十足，非但每天都能保質保量地完成任務，還總結出很多經驗心得，並彙整合冊。
當然，這也是韓慶之要求的，任何人只要能夠提出一條可行的建議，或其它有用的資訊，最低獎勵是一盒捲菸。
凡是改革，必然會遇到阻力，哪怕是在十六世紀的大明金山衛，也不例外。
儘管韓慶之對定海造船廠的改革，影響範圍很小。短時間內，定海造船廠無論從規模還是從能力上，也威脅不到其他同行。但是，附近一些船塢的東家，卻很快就將定海造船廠視作了眼中釘。
原因無他，幾家船塢最近人心浮動。合同到期的工匠，都不願意再續約。一些在船塢幹了多年了“老人”，也開始大發牢騷，嫌棄船塢給自己的薪水太低，尊敬不夠。
幾家船塢的東主，當然不會聽之任之，趕緊著手調查人心浮動的緣由。結果，隨便一調查，就發現了，“罪魁禍首”便是定海造船廠！
如今海上惡戰連連，各家船塢的活都多得幹不完。給工匠漲薪水，並且給“老人”們提高福利待遇，當然不會成為船塢自身的負擔。
然而，幾家船塢的東主們，卻捨不得這筆額外支出。稍微聚在一起碰了碰，就一致認定，是韓百戶壞了規矩。
對於壞了規矩的人，當然應該大夥聯手“討伐”之。無論組織工匠去砸了他的船塢，或者僱傭歹徒害了他的性命，都不算過分。
但是，幾家船塢的東主們，在認定了罪魁禍首之後，卻很快就又做出決定，姓韓的不仁，大夥不能不義。商場上事情，必須商場上解決，誰都不能再盤外出招。
並且主動透過楊萬里，給韓慶之遞話，大夥只想在商言商，不涉及個人恩怨！
如果韓百戶能夠坐下來，聽聽同行們的苦衷。大夥其實也不是不能各退一步。
“你們到底想幹嘛？！能不能說明白一些！”楊萬里是個人精，雖然貪財，卻願意給幾家船塢的主人當槍使，直接推開了禮物，冷笑著質問。
“我們，我們真的不想跟韓百戶為難。但是，大夥終究得吃飯不是？您老就行行好，讓韓百戶給大家留條活路！他是人中之龍鳳，何必跟我們這些泥鰍一起搶飯吃！”船塢的主人們打躬作揖，廢話又說了一大車，就是不肯直接把意圖挑明。
“你們啊——”楊萬里撇著嘴搖頭。“話我可以帶到，但是，別玩脫了！韓百戶是講道理的人。你們跟他只要跟他講道理，他肯定不會不跟你們講道理。你們如果玩不起了，想使黑招，呵呵……”
後半句話，他故意不說完，讓這些塢主自己掂量。
許舉人的下場，在哪明擺著。楊萬里不相信，有人願意做許舉人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