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團結大多數的方法(1 / 1)
“啊——”王姓船塢主距離冰櫃最近,被寒氣噴了個正著,驚叫著連連後退。
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又縱身撲了上去,手拉住冰櫃門,將自己那顆肥肥的大腦袋,直接就往冰櫃裡頭鑽。
“王兄,王兄,讓我們也看一眼,讓我們也看一眼!”其他幾個船塢的東主,也被冰櫃裡冒出來的寒氣,噴得渾身舒爽。爭相擠上前,伸長了脖子一探其內部究竟。
這年頭,但凡是造船的,誰還不懂點兒木匠活?眼前這從內部向外大冒寒氣的大櫃子,如果主要用料不是木頭,大夥可以直接吃了它!
既然是木頭打製,對個各家船塢來說,造它就沒太大難度。眾船塢主需要了解的,只是寒氣究竟從哪裡來而已!
“嗯哼!”楊萬里忽然擺起了官威,憋著嗓子用力咳嗽。
他好歹也是個千戶,金山衛在名義上又是他的轄區。眾船塢東主訕訕將扎入冰櫃裡的腦袋收回,緩步後退。一雙雙眼睛,卻仍舊戀戀不捨地盯著冰櫃內部的襯層和儲冰銅龕,片刻不肯輕移。
“砰!”楊萬里用力關好冰櫃門,將眾人的目光同時切斷。“各位,韓百戶已經承諾,要把好東西拿出來跟大夥分享了。各位還當著老夫的面兒偷師,有些太心急了吧?”
眾塢主頓時都紅了臉,訕笑著拱手,“楊老哥說得是,楊老哥說得是,我等的確太著急瞭解這冰櫃的秘密了。失禮之處,還請老哥多多擔待!”
“還請老哥多多擔待,多多擔待!”
……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雖然此時的大明,沒有“專利法”這一說,但是偷師仍舊會遭到所有同行的唾棄。
一眾船塢的東主,又不是許舉人的同類,沒實力和也幹不出搶了別人家東西還能理直氣壯顛倒黑白的事情來。所以,哪怕此刻再百抓撓心,大夥也得先退開半步,聽聽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仿造同樣的冰櫃?
楊萬里卻一點都不體諒大夥的心情,先坐回原來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喝光了一碗葡萄露,然後,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笑著開口,“這東西的前景,就不用老夫說了。咱們福州靠海,一網子下去能打半船魚。可二百里外的谷口鎮,尋常人家就只能吃鹹魚和魚乾了。有了此物,老夫保證,往後,哪怕是在不靠海延平那邊,照樣能吃上新鮮的魚膾!”(注:魚膾,生魚片)
“那是,那是,這東西如果造價足夠便宜,能讓整個福建,從此沒有缺糧之危!”王姓船塢主剛才看到的東西最多,所以此刻第一個點頭。
“是啊,這冰櫃可大可小,小一點兒的放在家中,以後想喝一口葡萄露,就不用去外邊現買冰了。大一點兒的,造到馬車規模,一車的魚裝進去,至少能拉到五百里外賣個好價錢。”
“福建山多地少,邵武那邊的人如果能吃上魚,就省下了半年的口糧。這東西,是積德行善吶!”
……
都是做生意的行家,其餘船塢的主人,也早就看出了冰櫃的廣闊“錢景”,在一旁紛紛點頭附和。
這個時代的漁業資源,不像二十一世紀那般匱乏。尤其是福州附近,魚多得甚至可以直接站在船上用叉子去扎。
可沒有儲藏條件,魚再多,也賣不上價錢。特別是夏天,早晨打上來的魚,中午就得臭掉,價錢更是低得宛若干草。
然而,將乾草一樣價格的海魚,用冰保鮮,運到幾百裡外的延平、寧化甚至江西,價格就一路扶搖而上。
以往不是沒有商販這麼幹過,可耐於冰的價格和沿途消耗量,往往得不償失。而如果有了冰櫃,一櫃子“乾草”裝上馬車運到五百里外,至少換回一櫃子銅錢。這生意,怎麼可能不火?
生意越火,冰櫃就賣得越多。
造船和造冰櫃,都是木工活。只要弄明白其中關竅,沒理由船塢的木匠們,造不出冰櫃。
“篤篤,篤篤……”用右手中指關節,像啄木鳥般敲了敲桌案,楊萬里示意眾塢主稍安勿躁,“我剛才說,韓慶之那孩子沒忘本,原因就在這裡。他知道,各位本小利薄,不能跟沐王府比誰底氣足。先前他那邊給工匠加薪水,讓各位難做了。所以,這個冰櫃,他會在定海船廠裡專門騰出房子和工匠來,手把手地教大夥怎麼造!傳授範圍不超過今天在座的各位,條件則是……”
故意拖長了聲音,同時用眼睛看著眾人的表情,楊萬里心裡好生得意。直到看見所有船塢主,都開始著了急,才又抬起手,輕拍桌案,“免費!一文錢不要,還倒貼你們派去的工匠一頓飯食!”
“啊——”眾船塢的東主,再一次目瞪口呆。過了好半晌,才紛紛走到楊萬里面前,俯身拱手,“多謝楊老哥,多謝韓百戶。這份好處,在下愧領了。”
“楊老哥,請柬在哪,在下恨不得立刻就去叨擾韓百戶!”
“我就說麼,韓百戶是大夥看著長大的,鄉里鄉親,怎麼可能不給大夥活路!”
“哈哈,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韓百戶光屁股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是一般人……,哈哈,哈哈哈哈……”
誇獎話說了一大車,至於以前韓慶之是否居住在定海屯,小時候長什麼樣,他們自行腦補。全然不顧,韓慶之去年夏天,才來到定海屯,以前連戶籍都沒有。
成功達成了韓慶之的委託,楊萬里心情也十分暢快。當即,拿出一摞燙金請柬,向眾塢主挨個派發。同時,在心裡愈發看好韓慶之本人的前景。
這小子,靠山夠硬,出手夠狠,還懂得收買人心。
他不發達,簡直就沒天理。
而自家那個倒黴兒子楊偉重,跟韓慶之成了兄弟,將來肯定也前途遠大。
至少,一輩子不愁沒錢花!
三天後,眾船塢的東主,如約來到了定海屯赴宴。
韓慶之果然如楊萬里事先擔保的那樣,對大夥毫無惡意。喝過茶之後,立刻將大夥領到了一間作坊裡,親手拆解了一隻冰櫃,將裡邊的秘密如實展示。
待展示完畢冰櫃的秘密,他又帶著眾船塢主們,“遊覽”了定海造船廠的金屬加工和木料加工兩大重要作坊,也是不擔心任何人偷師,敞開了供大夥看個痛快。
那金屬加工,無非是澆鑄一些小型配件和船上專用的打造鐵皮、銅板等物,在造船業當中屬於外圍技術,著實沒什麼可看。眾船塢的主人,也看得興趣缺缺。
而當眾人進入木料加工作坊,一個個卻再度將兩眼瞪得滾圓。
只見作坊中間的空地上,擺著大大小小十餘座木臺。而每一座木臺中央,都有一個閃閃發亮的圓形鋸子。
大工們抬起陰乾多年的木料,朝木臺上一推,同時命令學徒驅趕拉磨的水牛。隨著水牛邁開腳步,圓鋸開始快速轉動,不多時,就將木料按照要求,“破”成了一片片均勻的板材!
“這是什麼?”不待距離自己最近的圓鋸停下來,眾船塢主撲了上去,手指著鋸盤,問話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圓鋸的效率,足足是工匠手拉大鋸的二十倍。光著一項,韓慶之就省掉了多少工錢。怪不得他給工匠發的薪水那麼足,還每天只讓工匠幹六個時辰。(注:十二小時)
他,他憑著圓鋸省下來的的錢,就足以彌補這些開銷,並且還有的剩!
“這是臺鋸,不太好造。中間這個圓圓的鋸盤,看著簡單,開齒卻有特定的規則。”韓慶之等的就是大夥這一問,立刻笑著解答,“底下還需要一些特殊物件,將畜力轉化為鋸子所需要的動力。不過,各位叔伯如果想要臺鋸,可以在我這裡定製。價錢絕對公道,晚輩保你頭一個月就能回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