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陳永華的選擇(1 / 1)
“那就姑且按照你的計策一試。”強忍下將陸世仁痛一腳踢死的慾望,陳永華皺著眉頭吩咐,“如果能夠讓錦衣衛的兄弟取代許舉人,成為紅毛鬼的內應,非但你先前所犯之罪一筆勾銷,本千戶這裡,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多謝千戶大人!”陸世仁終於確定,自己逃過了一場死劫。五體投地,向陳永華大禮參拜。
“劉永,給陸師爺一面錦衣衛小旗的腰牌。然後帶他下去錄了名姓和籍貫!”陳永華卻懶得多看他,迅速扭頭,向身邊的弟兄吩咐,“從今往後,他就是咱們錦衣衛的密諜了。若是遇到什麼危險,大夥務必全力施以援手!”
“遵命!”錦衣衛百戶劉永答應一聲,上前行禮。隨即,伸手去拉陸世仁的胳膊。
“千戶且聽我一言——”陸世仁嚇得一哆嗦,雙腿拖在地上死活也不肯起來,“在下願意為錦衣衛做事,可在下畢竟也是個舉人……”
“放心,你如果考上進士,這個小旗身份會自動登出。斷然不會影響你日後的前程!”陳永華想都不想,高聲打斷。
“這……”陸世仁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錦衣衛雖然威風八面,終究屬於武夫行列。根據眼下大明的潛規則,八品文官都有資格讓三品武將主動下馬行禮。
他陸世仁憑啥放著堂堂的知府師爺不做,去做個不入流的小旗?!
然而,潛規則之所以叫潛規則,就意味著不能拿到明面上說事兒。
明面上,他陸世仁這個舉人,不是官身。錦衣衛小旗,卻是堂堂正正從七品,與下縣的縣令平級!
“怎麼,陸師爺莫非嫌棄陳某給的官小?”不喜歡陸世仁的墨跡,陳永華把眼睛一瞪,聲音迅速變冷。
“不敢,不敢,卑職,卑職謹遵千戶大人安排!”陸世仁嚇得打了個哆嗦,立刻跳起了起來,叉手行禮。
“下去吧,記得把錦衣衛的規矩也背熟了。以免哪天不小心違背了規矩,讓陳某揮淚斬馬謖!”陳永華擺了擺手,轉身返回了座位。
陸世仁欲哭無淚,只得又行了個禮,怏怏地跟著劉永去領錦衣衛小旗的腰牌。從此終日戰戰兢兢,唯恐哪件事沒做好,就被上司一聲令下軍法從事。
結果,因為藏得夠深,心腸也夠黑,此人在福建錦衣衛屢立奇功,若干年後,竟然一路升到了都指揮使僉事位置。
當然,此乃後話,這裡不便細提。
此刻但說那幾個受了酷刑“倭寇”和“紅毛”,待陸世仁的腳步聲去遠,立刻紛紛從刑臺上翻身而下。一個個用手在頭上,身體上隨便扯了幾下,那“斷掉”的雙腿,被“挖掉”的眼睛,就全都“恢復”如初。
哪裡是受到酷刑的惡徒》一個個,分明都是錦衣衛裡的老手,剛剛合夥演了一場苦肉計,給那陸世仁看!
“千戶好計策,這下,姓陸的再也不敢對付恩公了。而有了他這個盼頭,許劉氏那邊,短時間內也不會再尋別的門路坑害恩公!”那先前假扮“紅毛鬼”的錦衣衛,心思最為靈活,帶頭大拍陳永華的馬屁。
其他幾個兄弟反應也不慢,緊跟著紛紛附和。
“是啊,千戶恩威並施,非但拿捏住了姓陸的,還順手給紅毛那邊挖了個陷阱。”
“若是真的跟紅毛鬼接上了頭,今後咱們就徹底佔據了上風……”
……
“拿去,今晚的賞錢,”陳永華果斷從陸世仁留下的八百兩銀票中,拿出二百兩,直接遞給了眾人,“按人頭分,誰的也別缺了。剩下的這六百,也存在公賬上,今後供大夥開銷!”
“謝千戶賞!”眾錦衣衛眉開眼笑,齊齊躬身行禮。
“今晚的事情,記得不要外傳,包括韓兄弟那邊,也不要說!”陳永華想了想,繼續吩咐。
“是!”眾錦衣衛再度齊聲回應,接了銀票,歡天喜地而去。
“呼——”耳聽眾人的腳步聲走遠,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千戶陳永華跌坐於椅子中,用手輕輕揉捏自己的太陽穴。
錦衣衛雖然兇名赫赫,事實上,大部分權力,早已被東廠奪走,威風早不如從前。
他這個錦衣衛千戶,看起來位高權重,事實上,真的鬥起“法”來,也未必能跟陸世仁的東家,現任福州知府抗衡。
如果動用各自背後的勢力,整個錦衣衛系統,更鬥不過大明的一眾文官。(注:大明文官有當著皇帝的面毆死錦衣衛指揮使的先例。)
否則,今夜,他根本不用安排麾下兄弟,如此辛苦地演戲給陸世仁看!
直接將後者抓過來,三頓大刑招呼。姓陸的肯定任憑他差遣,叫往東絕不敢向西。
換句話說,他今晚的作為,非常冒險。稍有不慎,就會把搭上自己和麾下弟兄們的前程。
然而,他卻不得不為。
他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報答韓慶之的救命之恩。也不僅僅是為了弟兄們在定海菸廠的股份和分紅。
如果只是為了錢和救命之恩,在許舉人被殺的第三天,他就會親自找上門,將韓慶之繩之以法,然後再自殺以謝。
許舉人家那個案子,瞞得過衙門裡的刑名老手,瞞得過許氏家族暗中派來調查的“高手”,卻瞞不過他陳永華的眼睛。
從始至終,屠了許舉人半個院子的“兇手”,都是單槍匹馬。而放眼福州,具備如此武藝的人,也只有兩個,一個是他,另一個是韓慶之。
當確定韓慶之就是兇手的剎那,陳永華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擇。
然而,很快,他心中的困惑就煙消雲散。
有人委託城裡的私郵,送了整整一箱子書信和賬本給他。
許舉人跟紅毛,跟海盜之間的往來書信,以及幫紅毛和海盜們的銷贓賬本。
“那些賣國求榮,投靠紅毛窺探我大好河山的鼠輩,早晚韓某要提三尺劍,取他項上人頭!”陳永華清晰地記得,當日二人把盞言志,韓慶之所說的話。
收好的書信的賬冊之後,他就決定,給許舉人和整個許氏家族的棺材上,再加一根釘子。
哪怕為此付出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