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生兩大鐵(1 / 1)
那個委託城裡的私郵,送了整整一箱子書信和賬本給陳永華的人,當然就是韓慶之。
他突施重手,將許舉人及其麾下爪牙,殺了個血流成河,可不是出於一時衝動。
事實上,任何人有了他在穿越前的那些經歷,都不會衝動起來就不管不顧。
誅殺許舉人一案,雖然從謀劃到執行,僅僅花費了韓慶之不到一天時間。然而,他卻在心裡,經過了多次深思熟慮。
他甚至非常仔細地推測過,許舉人被殺之後,各方勢力的反應,以及陳永華那邊,會採取哪些行動。
而推測的結果就是,各方勢力七成以上會選擇袖手旁觀。陳永華那邊則會樂見其成。
原因很簡單,眼下福州地區雖然山頭林立,但大致上,卻可以分為三大派系。
第一派系,是以巡撫、知府為首的文官團隊。這一系勢力,主宰著福州城的地區運轉,影響力巨大,然而,卻跟許舉人背後的東林黨,並非一脈。
活著的許舉人,在知府、縣令跟前,還有幾分顏面。死了的許舉人,卻不值得地方官員們不惜代價為他出頭。
第二大派系,是以俞諮皋為首的水師集團。這個集團影響力遠不如文官團隊,卻把持著地方上大部分武力。
而許舉人及其本家許心素,卻是水師集團生死大敵。許舉人被殺,水師上下只會拍手稱快。
此外,被許舉人不放在眼裡的那位沈有容沈將軍,恰恰做過福建水師的副將。甚至在數年前還曾經率領所部將士,收復過雞籠。
許舉人近幾年趁著沈有容臥病在床,打起沈家船塢的主意,逼得沈玉蓉嫁人倒貼船塢,實際上等同於在反覆打水師將士的臉。
水師將士們迫於軍律和身份,不便出手做了他。卻巴不得此人早點死去。
第三個派系,就是以陳永華為骨幹的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了。
這支力量,原本是大明為了監督海外諸國所設,最風光時,曾經將直接派遣細作長期潛伏於日本,將倭寇的一舉一動,盡數送入北京。(注:此為史實)
如今,這個派系雖然實力日漸衰微,在朝堂和地方上,影響力都大不如前。其中大部分成員,卻沒忘記當年的榮耀,並且保持著一腔熱血。
許舉人勾結海盜,為禍地方,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受權力範圍所限,無法將其送入監獄,卻不會跟他同流合汙。
所以許舉人一死,案件就基本宣告終結。除非韓慶之自己在案發當場被人認了出來,或者留下了重大線索,否則,吃飽了撐的才會有人願意為許家主持公道。
至於陳永華,韓慶之最初還有些擔心此人正義感爆棚,會找上門來讓自己難做。
當他在許家發現了許舉人跟紅毛鬼勾結的證據之後,所有擔憂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為陳永華的知己,韓慶之相信,只要那些書信和賬本到了陳永華手裡,哪怕自己沒殺掉許舉人,陳永華也絕不會准許此人繼續活在世上。
他和陳永華雖然成長於不同的時代,在人生理唸的某些方面,卻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俗話說得好,盟友之間想要保持牢靠的關係,要麼同利,要麼同心。
韓慶之相信,自己與陳永華既有共同利益,也有共同心願,所以,才不會擔心陳永華會因為死了一個區區許舉人,就跟自己反目成仇。
不過,對於俞家、鄭家還有菸廠的其他大小股東們,韓慶之可不敢這些想。
韓慶之知道,這些人目前階段,或者今後很長時間之內,都只是利益相關方,而不是可以生死與共的夥伴。
他只有不斷將以定海菸廠為核心的定海商行做大,讓各方勢力看得到光明的“錢途”,才能將這些勢力牢牢地跟自己捆綁在一起,進而為自己所用。
所以,解決了定海船廠與同行們之間的小矛盾之後,他立刻就將目光放到了定海屯周圍的海面上。
不是駕船出海去黑吃黑,雖然楊偉重的那個建議,聽了來很有誘惑力。但是,韓慶之卻知道自己目前到底幾斤幾兩。
就憑著一艘中型福船,五十來個沒經過嚴格訓練的水手。甭說出海去黑吃黑,能擋得住許心素,劉香,陳衷紀、李愧奇等海盜頭子一跟手指頭,都是奇蹟!
也不是到海上去拉訂單,給各方勢力提供修船和造船服務。
這個時代大多數海盜,韓慶之都看不上眼,也不願意跟他們產生任何瓜葛。而唯一能讓韓慶之看得上眼的鄭氏,卻在福州有固定船塢,看不上韓慶之這點小打小鬧!
韓慶之將目光放到海上,是為了那些飄蕩在海上的戰艦殘骸,還有海盜們隨便丟棄的各類資材。
定海屯位置突出,以前韓慶之沒有船塢的時候,經常看見被打成稀爛的船隻殘骸,在附近海域且沉且浮。
那些船隻殘骸損傷太嚴重,即便拖到岸上修好,也不堪下水再戰。所以,海盜們打掃戰場時,通常都是一丟了事,留給船蛆(一種以木材為食物的藤壺)加餐。
漁民們沒錢去修,修好了也不能用來出海捕魚,所以也對其不屑一顧。
而韓慶之眼裡,那可是一堆堆上好的木材。
將那些船隻殘骸拖回港來,分解切割。大塊木材可以曬乾之後,送到定海船塢重複利用。
中塊木材,可以搭造東南沿海和日本地區常見的木板房,為定海屯的將士和工人們遮風擋雨。
小塊木材,則是製造原始冰箱的最佳材料,根本不用再考慮什麼受潮之後變形。
甚至不能用的邊角料,也可以劈碎了充當木柴燒火,無論如何,都比花錢去買便宜。
至於出海的官面理由,原本就是現成的。
定海屯百戶,大小也是個軍官。手裡有船,雖然不大;麾下有人,雖然不多。
既然是大明的軍官,怎麼能不保護大明海疆安全呢。
雖然打不過海盜,經常出去巡邏一番,震懾一下蟊賊總是在業務範圍之內!
於是乎,從鄭寶貴那邊打聽了一下海上各方勢力的近期動向,韓慶之專門挑了一個基本不會有海盜出現的視窗期,帶著定海和望月兩艘福船,大模大樣地揚帆起錨,出海而去。
鄭芝龍與許心素兩大勢力已經互相廝殺了大半年了,雙方丟棄的戰艦殘骸無數。金山衛附近星羅棋佈的島嶼,早就成了天然的“戰船墳場”。
定海和望月號拖幾艘戰船殘骸回來,就能抵得上出海的全部開銷。順帶著還能鍛鍊的隊伍,大夥兒又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