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驕傲的種子（1 / 1）
笑著搖了搖頭，韓慶之沒有阻止楊偉重等人，快步走下了懸梯。
對著敵軍撒尿這種動作，固然粗鄙，卻貼切地表達出了弟兄們對倭寇的蔑視。
而現代化軍隊中，戰略上重視，戰術上蔑視敵軍，正是勝利的關鍵要素之一！
韓慶之當年所在的部隊，就是一支傲骨錚錚的部隊。哪怕最初只有單發步槍、迫擊炮和小舢板，都敢橫渡瓊州海峽，一舉收復海南島。
今天，在自己精心打造的定海號上，又看到了驕傲的種子，試問，他如何不感到欣慰。
不過，讓軍隊產生傲種是一回事，能將傲種培養成傲骨，卻是另外一回事。
需要以接連不斷的勝利為陽光，需要以敵人的鮮血為甘泉。
非常幸運的是，今天送上們的倭寇，也是一群菜鳥。並且，朱印船也只有一艘。
“砰——”“砰——”“砰——”海面上能見度很高，只隔著四百步遠，朱印船上的倭寇們很清楚地看到了楊偉重等人的動作。頓時一個個怒不可遏，快速更換船首炮的子銃，將炮彈不要錢般砸了過來。
海上波浪起伏，瞄準非常不易。光憑著一門火炮，命中目標的機率低得可憐。
接連三炮，倭寇都打在了空處。最近一枚炮彈，距離福船的尾樓，都有四十步遠。
福船上的弟兄們，原本心裡還有些緊張。發現倭寇的炮彈接連落空，頓時心態大為放鬆。鬨笑著返回各自的崗位，然後在幾個小旗的指揮下，齊心協力，將船速提到最大。
“砰——”周峪學著韓慶之先前的動作，也用甲板炮對倭寇還以顏色。
不過，他的運氣和瞄準水平，跟韓慶之相差得卻有些懸殊。甲板炮射出去的炮彈，偏離目標足足三十步遠，徒勞地在朱印船右前方，砸出了一道白色的水柱。
“我來，我來！”楊偉重看得著急，上前推開周峪，裝模作樣的調整炮口，瞄準目標。
還沒等他來得及開火，追過的朱印船突然停止了射擊，加速前進，短短几個呼吸之內，就將雙方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足足二十步。
“不好，倭寇人多，想要划槳追過來跳幫。”周峪大急，扯著嗓子高聲提醒，“開火，開火打他們的船帆！”
“砰——”楊偉重果斷點燃了甲板炮引線，倉促射出的彈丸，卻只飛了一半兒的距離，就落向了海面。
朱印船上的倭寇，心神大定。繼續全力加速，將船槳揮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砰——”楊偉重再度開火，炮彈仍舊距離目標非常遠。
周峪不甘心，將他推到一旁，再度調整炮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確信自己這次瞄準了目標。
然而，炮彈射出之後，卻連倭寇的寒毛都沒碰到一根。
“砰！”“砰！”“砰！”朱印船上的船首炮完成了首輪冷卻，再度朝著定海號開火。
憑藉一號佛郎機可以直接更換子銃，不必從炮口裝填火藥的優勢，射擊頻率比定海號上的甲板炮高出了足足三倍。
雖然每一枚炮彈，都距離定海號有一定距離。然而，楊偉重卻急得滿頭是汗。
被別人連砸三下，自己才能還擊一次。哪怕雙方的準頭一樣差，敵軍勝算也是自己這邊的三倍。
更何況，甲板炮用的三兩彈，即便打中朱印船，也未必能射透後者的側舷。而朱印船上射過來的炮彈，卻能夠在海中濺起非常粗大的水柱。萬一福船倒黴吃上一炮，肯定會被開膛破肚。
就在他急得焦頭爛額之際，腳下忽然傳來一聲巨響。“轟隆！”，緊跟著，一道火舌從福船的炮艙衝出，推著炮彈直奔越追越近的朱印船。
雖然沒有命中目標，卻在距離朱印船首樓偏左不足二十步的位置，掀起了一股粗大的水柱。
“二哥威武！”楊偉重立刻又忘記了著急，跳著腳，在甲板炮旁邊大喊大叫。
而追過來的朱印船，速度猛地一滯，很明顯，船上的倭寇又被嚇得不輕。
“砰——”又一枚炮彈從福船的炮艙尾部射出，掠過朱印船的正上方，於船尾後十步遠位置，濺起了第二道水柱。
福船的尾炮，同樣是佛郎機。雖然射程和威力，比朱印船的船首炮略為遜色，射速卻絲毫不慢。
朱印船的速度，再度減慢。幾個穿著褲子的倭寇，出現在首樓處，朝著福船指指點點。
他們先前決定將福船當做劫掠目標之時，只看到了福船吃水很深，卻沒想到福船上也裝備了火炮，並且還不止一門。
如今，既然發現福船有能力反擊，幾個亦商亦盜的倭寇頭目，就開始猶豫，繼續追下去是否會得不償失。
“砰——”“砰——”福船的炮艙中，韓慶之卻不管倭寇做如何打算。指揮著週五、王建兩個，快速更換子銃，將更多的炮彈，砸向倭寇。
二號佛郎機的炮彈重達一斤，對四百步之內的目標都有破壞力。雖然準頭有點差，多開上幾炮，也許湊巧就能命中目標。
更何況，韓慶之也不是胡亂開炮。而是每次發射之前，都調整炮身的傾角，儘量瞄準朱印船高聳的首樓和桅杆。同時，在心中反覆計算彈道的大概引數範圍。
“砰——”“砰——”“砰——”朱印船上倭寇們，終究捨不得放過嘴邊的“肥羊”。商量過後，一邊操縱的船隻重新加速，一邊冒著射擊過於頻繁導致炸膛的風險，用船首炮接連向定海號開火。
雙方隔著三百二十餘步遠，互相射擊，打得海面上水柱此起彼落。
雙方準頭，都很難保證。直到彼此的炮管都開始發燙，也沒有一方成功命中目標。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朱印船上倭寇們，忽然吹響了海螺，向著定海號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一號和二號佛郎機炮的標準射擊基數都是九枚。通常九枚子銃發射完畢，都必須停下來等待炮管冷卻。
朱印船上的倭寇，經驗頗為豐富，根據自家艦首炮的發熱情況，就能將福船這邊尾炮的發熱情況，推測得七八不離十。
所以，當自己家首炮停止射擊之後，我們頭目立刻下令，向定海號發起衝鋒。
定海號的船艙裡，裝滿的打撈上來廢舊兵器和火炮殘骸，因此吃水很深。
而從定海號的吃水深度上，幾個倭寇頭目就能輕鬆判斷出，他們的目標是一艘武裝商船。
既然是商船，水手就不可能太多。而朱印船為了“兼職”，上面卻裝載一百六十名武士和足輕！
“王建，帶著弟兄們，把左右船舷的四門火炮，推出炮窗，裝鏈彈！”定海號的炮艙中，韓慶之不慌不忙，冷笑著發出了命令，“週五，上去通知大旗，聽到我的號角聲，立刻將船身橫過來，先用左舷對準倭寇！”
倭寇想要追上跳幫作戰，充分發揮其兵力優勢，這一點，從朱印船發起衝鋒的一瞬間，韓慶之就看得明明白白。
白刃戰，是他的強項。
哪怕倭寇的數量，比定海號這邊的弟兄多出三到四倍，他仍舊有足夠的把握笑到最後。
然而，韓慶之卻不想給倭寇跳幫作戰的機會。
茫茫大海之上，找一隻跟定海號差不多的菜鳥不容易。
他要充分利用這隻菜鳥，為弟兄們心中的傲種，澆下第一瓢甘泉！
所謂“甘泉”，就是倭寇的心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