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菜鳥互啄(1 / 1)
“得令!”被點到名字的兩個水手小旗扯開嗓子回應,然而,聲音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有關韓慶之大展神威,屠戮半船紅毛海盜的故事,對定海號上大多數人而言,終究是一個傳說,他們未曾親眼看見。
而追過來的朱印海盜船和射過來的炮彈,卻是如假包換。
“砰——”彷彿猜到了水手們的反應,追上來的朱印船再度開炮。這一次,炮彈距離定海號又近了一些,從三百步縮短到了二百五十步。
定海號上,水手們本能地四下尋找隱蔽物躲藏,雖然炮彈濺起的水花,連船舷都沒碰到。
“大旗、週五、王建,執行命令!”對水手們的表現好生失望,韓慶之拔刀在手,高聲喝令,“偉重,你負責督戰。有亂跑亂叫,不服從命令者,殺無赦!”
“是!”被點到名字的幾個人,俱是神色一凜,高聲回應。
正在四處躲藏的水手們,猛然也想起《操典》上的條文,一個個慘白著臉,哆哆嗦嗦地奔向各自的崗位。
知道眾人缺乏實戰經驗,韓慶之快步走到甲板中央,單手將一門甲板炮連同炮車一起拖向船尾。
那甲板炮乃是一門三號改良型佛郎機,重量才兩百多斤,炮管密閉,沒有配備子銃。主要用途是裝填散彈射殺敵方的水手,因此,專門配備了雙輪炮車,方便在甲板上來回移動。
韓慶之穿越之前就膂力甚大,穿越後又時刻沒有忘記鍛鍊。拖著雙輪炮車,宛若拖著一車木板般輕鬆。
幾個甲板手見他如此鎮定自若,心中慌亂稍減。在小旗周峪的帶領下,紅著臉跟了上來,手忙腳亂地幫忙裝填彈藥。
“一包半火藥,實心彈!”韓慶之輕輕皺眉,隨即,快速吩咐。
“會,會不會太多了一些。”小旗周峪嚇了一跳,趕緊低聲提醒。
按照操典,甲板炮平時主要裝填散彈,火藥標準用量為預先稱好的四兩紙包。
放一包半火藥,則用藥兩達到了六兩,很容易引起炸膛。
“用綢布包住鉛彈,不要塞得太緊。”韓慶之想都不想,繼續補充。隨即,蹲下身,親手將一枚三兩重的實心鉛彈,用綢布裹成了一個軟球。
周峪不敢再質疑自家百戶的決定,哆哆嗦嗦地將一包半火藥倒進甲板炮的炮管,隨即,用頂端帶著塞子的木棍輕輕壓了三下,又將“軟球”塞進炮膛。
韓慶之親手調整炮口,將仰角放在四十五度左右。隨即,又轉動炮車,儘量將炮口與追過來的朱印船對正。
期間朱印船上的船首炮,又發射了兩輪,彈丸卻全都砸在了一百五十步之外,連定海號的尾跡都沒碰到。
定海號上的水手們,先看到自家百戶始終不慌不忙,又看到射過來的炮彈準頭歪得厲害,心中的慌亂在不知不覺間就又少了三分。
“大旗,穩住船舵,三十個呼吸之內,保持航向不變!”韓慶之朝著尾樓喊了一嗓子,隨即,從周峪手裡搶過火摺子,當空打燃。
“是!”此時此刻,整個定海號上,對韓慶之信心最足的,就是鄭大旗。高聲答應著,親手抓住了船舵,兩條胳膊與舵輪一起,拉成了穩定的三角形。
定海號的船尾晃了晃,不再輕易發生變化。韓慶之蹲下身,再度調整炮車,儘量保證炮口與追過來的朱印船,處於同一個垂面,然後,用兩個木頭楔子,固定住車輪。
這個時代缺乏瞄準器具,也缺乏穩定炮身的緩衝機構,很難保證炮彈的準頭。然而,他卻相信,自己精心調整過的彈道,總比盲目亂射,聽天由命準確率高。
“砰——”朱印船再度開火,炮彈落在定海號左側,仍舊有七八十步的距離。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卻已經縮短到了四百步(六百米)出頭。
這個距離,超過了甲板炮的有效射程,卻恰恰在最大射程之內。韓慶之不想再等,果斷將火摺子懟在了甲板炮後部拉出來的藥捻子之下。
“轟——”火光伴著濃煙從炮口噴射而出,將包裹著絲綢的炮彈送上半空。
絲綢快速燃燒,令炮彈上的重量不斷降低。整個炮彈,在半空中變成了一個鴿子蛋大的小黑點,隨即,調頭畫出一條漂亮的曲線。
“嘩啦!”兩個彈指之後,三兩重的實心鉛彈,恰恰落在了朱印船的首樓上,將木製窗戶砸了個稀巴爛!
“打中了,打中了!”沒想到自家百戶,第一炮就能命中敵艦,定海號上,頓時歡聲雷動。絲毫不管,如此遠的距離,鉛彈頂多能砸爛對手的窗子,實際上很難造成有效殺傷。
再看那追過來的朱印船,雖然損傷微乎其微,速度卻驟然下降。甲板上,隱約有光著屁股的小矮人來回跑動。(注:倭寇中的底層通常不穿長褲,下身只有一塊兜襠布。)
“老天保佑!”韓慶之自己,也沒想到首輪開火就能擊中敵艦,心中暗道一聲僥倖。隨即,將火摺子交還給周峪,用手指朝著遠處的朱印船輕點,“就這樣打,你計算時間,一刻鐘兩發。不求擊毀朱印船,也不求傷人,只是為了立威!”
“得令!”周峪精神大振,回答得中氣十足。
“大旗,繼續朝獅子島走。”韓慶之仰起頭,又朝著尾樓喊了一嗓子,然後邁開腳步,走向通往炮艙的入口。
甲板炮威力太小,根本解決不了敵人。他剛才開火,只是為了振作自家士氣。
如今,定海號上的水手們,已經士氣大振。接下來,他就要利用炮艙內六門二號佛郎機,看看能不能給敵艦來個黑吃黑!
“狗日的倭寇,你倒是繼續追啊。爺爺在這裡等著你們!”還沒等他的雙腳踏上通往炮艙的懸梯,身背後,卻又響起了楊偉重的叫喊聲。一改先前畏懼,透著十足的囂張。
韓慶之遲疑著扭頭,恰看見,楊偉重站在船尾,雙手撩開了衣服下襬。一行熱尿,頂著海風射出了三尺遠。
“狗日的倭寇,你倒是繼續追啊。爺爺在這裡等著你們!”幾個甲板手有樣學樣,跟在楊偉重身後解開褲子,白亮亮的尿液迎風飛流直下。
鬨笑聲,再度於各層船艙和甲板上響起。所有水手,都興奮地揮舞拳頭,彷彿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