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收宮(1 / 1)
“二哥,牛逼!”楊偉重沿著懸梯,快步衝入炮艙,大拇指挑得跟自己的眉毛一樣高,“我先前跟別人說,你單槍匹馬,殺了半船了紅毛,還有人說我吹牛。這次,咱們倭寇的腦袋砍下了帶回去……”
“別掉以輕心,倭寇還會垂死反撲!”韓慶之笑了笑,低聲提醒。隨即,將目光轉向剛才配合自己作戰的兩個小旗,“王建,週五,火炮都交給你們了,保持警戒。只要倭寇膽敢主動向定海號靠近,就用炮彈招呼他們!”
“我來,我來!”不待王建和週五回應,楊偉重搶一步衝到船首炮旁,抓起一枚子銃就往母銃裡頭填。
“偉重,你跟我上甲板。用甲板炮威懾倭寇!”韓慶之從背後追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領子。
剛才親自操炮射擊,韓慶之絕非心血來潮。
他是在一邊摸索出佛郎機炮的基本效能和操作訣竅,一邊努力示範給王建和週五等人看。
如今,大局已定,他就不需要再親自操炮了。而是將機會留給王建和週五等人,讓後者消化剛剛學到的知識,儘快成長起來。
楊偉重長得人高馬大,卻不敢掙扎,乖乖地被韓慶之拎著,一路拎向了甲板。
“百戶放心,我們肯定把倭寇往死了打!”王建和週五追了幾步,叉手行禮。隨即,兵分兩路,一路去控制左側的舷炮,一路奔向炮艙之右。
“二哥,倭寇在換舢板。”船尾樓,鄭大旗將船舵交給舵手鄧新,自己快步迎向韓慶之,“一共放下來四艘舢板,沒有立刻劃槳逃命。”
“他們還在做夢!”韓慶之向正在進水下沉的朱印船附近看了一眼,立刻判斷出了倭寇的企圖。“你繼續去掌舵,圍著他們兜圈子,儘量把距離控制在五十步之外。”
“是!”鄭大旗答應一聲,迅速返回尾樓。指揮弟兄們用船舵和風帆配合,將定海號緩緩靠近倭寇的舢板。
活下來的倭寇們數量還很多,將四隻從朱印船上放下來的逃命舢板,全都給擠了滿滿當當。
而朱印海盜船高高翹起的首樓上,還扒著另外數十名海盜,就像一群絕望的螞蟻,在洪流中攀附著稻草。
“俞總兵這邊的規矩,活捉倭寇一人,賞銀一兩半。帶首級回去,賞銀一兩。”楊偉重忽然拉了一下韓慶之的衣袖,壓低了聲音提醒。
“怎麼記功?”韓慶之讚賞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詢問。
“死活都一樣,三枚首級記功一級。尋常士卒一級功升小旗,三級功升總旗。總旗立功九級升百戶。全船斬首超過百枚,或者斬將奪旗,百戶可升把總!”不愧為老狐狸楊萬里的親生兒子,楊偉重別的事情不上心,對福建水師論功行賞的規矩,卻是如數家珍。
“去準備甲板炮,當倭寇撲到距離定海號五十步左右,你指揮弟兄們操炮射擊,不必請示!”韓慶之立刻明白了該如何獲取最大利益,伸手前指,沉聲吩咐。
舢板上倭寇,沒有豎起白旗投降,很顯然,還準備趁著定海號這邊的疏忽,來最後一次困獸之鬥。
既然如此,韓慶之就不打算再給他們投降的機會了,乾脆送他們一起上路了事。
“得令!”楊偉重欣喜若狂,拱了拱手,快步奔向船頭。
“ぎょくさい!”(玉碎)眼看著定海號向自己靠了過來,舢板上的倭寇們,忽然齊聲高喊,隨即,在村上弘樹的帶領下,划動船槳,將舢板速度驟然提到最大。
四艘舢板,齊頭並進撲向定海號,如同飛蛾撲火。
舢板上的倭寇,嘴裡咬著倭刀,雙手奮力划槳,眼睛裡充滿了嗜血的渴望。
理論上,他們還有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那就是,搶在被福船上的火炮擊中之前,衝入火炮的死角,然後爬上福船,殺光上面的明國水手。
這個目標很“宏偉”,讓他們想想就熱血沸騰。然而,卻註定是好夢一場。
舢板距離定海號還有兩百步,王建就操縱定海號的前左舷炮果斷開火。十兩重的炮彈雖然沒有成功命中目標,卻在距離一艘舢板旁三丈遠的位置,砸起了一個巨大的水柱。
“轟隆!”第二枚實心彈緊跟著射至,仍舊沒擊中舢板,高高濺起的水柱距離舢板,卻不到兩丈。
水波在炮彈落海處湧起,一圈圈向外快速擴散。
舢板太輕,被水波推得上下起伏,就像風中顫抖的殘荷。十幾名倭寇的身體失去平衡,像下餃子般,一個接一個掉入大海。
“ぎょくさい!”“ぎょくさい!”(玉碎)倭寇頭子村上弘樹大急,手舉著倭刀,厲聲高呼。
舢板在起伏中繼續加速,努力向定海號靠近。然而,定海號卻在風帆的推動下,迅速轉身,在海面上切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之後,又將右側船舷對準了它們,距離仍舊保持在一百五十步以上。
“砰!”“砰!”小旗週五,果斷操縱右側船舷炮開火。兩枚實心彈相繼射空,卻濺起更高的水波。
水波與海浪疊加,迅速變得更高。
一艘舢板被海水推上浪尖,隨即又與水波遭遇,無聲無息地傾覆。
舢板上的倭寇們紛紛落水,丟了武器,手腳並用拼命划動,掙扎,眼睛裡狂熱迅速變成了絕望。
此處距離最近的無人荒島,也有十多里遠。他們當中絕大多數,都沒有足夠的體力游到島上。
而沿途中,還不知道有多少鯊魚,在等著他們。
“砰!”定海號的尾炮,在調整船身之時,也投入了戰鬥。炮彈落在剩餘的三艘舢板附近,又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剩餘三艘舢板上倭寇們,停止叫喊,一個個臉色煞白,咬著牙,繼續努力划槳,試圖將舢板靠近到定海號的二十步距離之內,進入到火炮的射擊死角。
然而,無論倭寇們如何努力,都無法迅速得償所願。
定海號在鄭大旗的指揮下,再度漂亮地轉了個圈子,又將左舷對準了送他們。
“砰!”“砰!”又是兩枚炮彈飛來,將舢板周圍砸得白浪翻滾。
“砰!”“砰!!”
……
戰鬥緊張、激烈、卻毫無懸念。
當第二十二枚炮彈飛來之時,又有一艘舢板傾覆,將上面的倭寇全都翻入了大海。
第二十三,二十四,第二十五枚炮彈相繼落空,毫無建樹。第二十六枚炮彈,卻正中一隻舢板,將其砸了個四分五裂。
倭寇頭子村上弘樹最幸運,駕駛著舢板衝到了距離定海號五十步之內。等待著他的,卻是甲板炮所射出的葡萄彈。
如此近的距離,楊偉重再笨,也不會讓炮彈偏離目標太遠。而甲板炮的子銃,又按照韓慶之的指揮,早早地換成了葡萄彈。
二十多枚鵪鶉蛋大小的葡萄彈,呼嘯而至,第一輪,就將村上弘樹的身體打成了篩子。
佛郎機炮可以更換子銃的優勢,迅速得到驗證,緊跟著,就是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
當五輪急射結束,最後一隻舢板上,已經看不到完整的倭寇屍體。只有一堆堆滿是孔洞的血肉,隨著海浪且沉且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