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抱著金磚過鬧市(上)(1 / 1)
‘那時候,估計大明也不在了!’有一句話,瞬間衝到了韓慶之的嗓子眼兒,然而,卻不動聲色地憋回了肚子裡去。
他知道大明已經沒幾年了,可侯二孬和沈玉蓉兩個卻不知道。此刻選擇實話實說,肯定會讓二人以為他想要謀逆。
侯二孬發過誓,無論如何都會追隨他到底。沈玉蓉卻沒有。萬一把沈玉蓉給嚇跑了,他上哪再去找如此吃苦耐勞,又肯鑽研技術的女管事去?
此外,據他所瞭解另一個時空的歷史,俞諮皋是在1627年初,也就是明年年初,因為被朝廷逼著征剿曾經的盟友鄭一官,慘敗而歸,又被朝廷下獄論死。
雖然最後依靠花錢打點,俞諮皋免於死罪,被罷職回了老家。曾經追隨在他身後捨命與荷蘭人血戰,為大明收回澎湖的福建水師,卻隨著他本人的離去而煙消雲散。
然而,在本時空,卻因為韓某人的出現,俞家與鄭氏的關係到目前為止,非但沒表現出任何破裂跡象,並且遠比另一個時空緊密。
鄭一官與許心素作戰,損壞的戰船可以直接回到金山衛或者中左千戶所(廈門)的船塢裡維修。
俞諮皋那邊缺乏海盜的人頭向朝廷表功,鄭一官二話不說,就砍了二十幾顆紅毛的腦袋送了過來。
鄭一官想要有個大義名分,俞諮皋親自遞了摺子給朝廷,建議招安鄭一官。
俞諮皋這邊擔心荷蘭人報復,水師抵擋不住,鄭一官在與許心素作戰的同時,還派了二十幾艘千料大船來,日夜在廈門附近巡視。
……
如今已經是1626年夏末,鄭一官也還在努力尋求招安,沒暴露出任何對朝廷的敵意。
除非朝廷那邊,出了什麼重大變故,或者狗日的魏忠賢發了瘋,慫恿木匠皇帝下旨給俞諮皋,要求後者必須跟鄭一官拼命。否則,發生於另一個時空明年年初的那場俞、鄭之戰,十有七八是打不起來了。
只要不被鄭一官打得潰不成軍,俞諮皋就能繼續在福建總兵位置上幹很多年,甚至一直幹到北京城裡已經沒有了大明皇帝!
“二哥,沈管事的擔憂不無道理,俞總兵雖然有收復澎湖之功,可他頂多再幹十年,就該告老還鄉了。”見韓慶之遲遲不做回應,侯二孬又忍不住替沈玉蓉幫腔。
“到那時候,我應該也有直接跟福建總兵討價還價的資格了。”韓慶之笑了笑,迅速將收回思緒,給了他一個容易引發歧義的回應。
“那倒是,二哥您這才一年,就即將高升把總。”侯二孬果然恍然大悟,訕訕地撓起了自己的後腦勺。
“也對,十年之後,韓二哥至少也能做到參將!”沈玉蓉也被韓慶之帶歪了思路,心中的擔憂一掃而空。
家族長輩之中,畢竟出過一個都指揮使同知,沈玉蓉對大明官場的門道,可是比侯二孬清楚得多。
如今大明軍隊之中,想要升官,要麼有實打實的戰功,要麼祖上餘蔭夠厚,要麼就是有錢向上司行賄。
像福建總管俞諮皋,打仗的本事非常一般,但是憑著其父親是俞大猷這一條,就官運亨通。
而沈家那位長輩,則是靠著屍山血海殺出了的戰功,一路做到都指揮使同知。可惜上頭沒有人,家裡也沒足夠的錢財行賄,所以直到垂暮之年,也沒能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再看韓慶之,打仗的本事肯定沒得挑,駕駛著一艘中型福船出海不到十天,就能拖著一艘打成兩截的朱印海盜船回來,還割了近百顆倭寇的腦袋,抓了一大堆俘虜。放眼整個福建,恐怕都找不到第二個百戶,能跟他比肩。
雖然缺乏祖上餘蔭,可跟韓慶之沐王府走得近,多多少少,也能得到一些照顧。
至於韓慶之的財力,更是沒的說。手裡握著定海菸廠,只要還有一臺捲菸機仍舊在轉動,就相當於按照每一刻鐘一兩的速度在下銀蛋。
“此外,我造火炮也好,訓練定海商行護衛隊和屯丁也罷,都是未雨綢繆!”見侯二孬和沈玉蓉兩個,終於不再反對自己開設炮廠。韓慶之想了想,決定給二人提前打一劑預防針。
“未雨綢繆?綢繆什麼?”沈玉蓉立刻又被嚇了一跳,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她現在不光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在了定海商行,還把沈家的一大批擅長造船的老人,給請出了山。
如果韓慶之做大明的高官或者豪商,哪怕她自己最後無法跟韓慶之兩個,將彼此之間的關係走得更近,沈家也能隨著韓慶之的高升,而水漲船高。
而如果韓慶之有了不臣之心,她本人不在乎跟著韓慶之一起去做土匪或者海盜,卻無法接受整個沈家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被拖入深淵。
“放心,雖然我很羨慕鄭一官的財力和實力,但是,他和許心素等人做的那些事情,我瞧不上!將來也不會去做。”早就猜到沈玉蓉的反應,韓慶之擺擺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
沈玉蓉的臉色立刻一紅,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我不是懷疑你。我,我是,我是擔心你,你自毀前程。我,我雖然只是你聘用的一個管事,但,但好歹,好歹在商行裡有股份。”
“我知道二哥瞧不上鄭一官。他實力再強怎麼樣,最後還不是求著朝廷招安?!”侯二孬這回的表現,卻比沈玉蓉冷靜得多。笑了笑,在旁邊慢吞吞地回應,“而二哥,照現在這種立功速度,十年之內,甭說參將,做個副總兵都有希望!”
‘一個副總兵,恐怕不足以讓我來重整山河!’韓慶之心中不屑地嘀咕,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那就借你吉言,我朝著副總兵努力。此外,鄭一官招安的事情,之所以遲遲定不下來。據俞慶說,他想謀一個個坐營的實權遊擊,而南京兵部那邊,卻只核准了個掛名遊擊,手下百戶七個,兵馬定額一千!”
“所以,二哥看不上鄭一官是對的。你馬上就是守備了,千戶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侯二孬用力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好生得意。
“兵馬定額才給一千,那鄭一官不還是個千戶?據我所知,鄭一官麾下,光戰船都不止一千條!”沈玉蓉的注意力,卻已經不在韓慶之對將來的道路選擇上,圓睜著杏眼,滿臉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