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私造軍械是重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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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有了競爭壓力?怪不得剛才鄧肯怎麼賠罪她都不接受。’剎那間,韓慶之心裡恍然大悟。

因為欣賞沈玉蓉對造船的熱愛和卓越的管理能力,他先前以每月二十兩銀子的高薪,聘請此女為管事。專門負責帶著十幾個能工巧匠攻關研製蓋倫船。

此舉非但讓沈玉蓉的一身才華有了用武之地,並且在無形之中,還讓沈玉蓉於定海屯商行之中,獲取了一個非常“特殊”的地位。

在很多匠師、工匠和學徒眼裡,拿的薪水越高,肯定權力越大。沈玉蓉的月俸,遠遠超過了方大志、侯二孬,當然地位也在二人之上。

當鄧肯的月薪也漲到二十兩之後,問題就出現了。若按照匠師、工匠們的標準來衡量,鄧肯的地位,應該不低於沈玉蓉。

而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眼裡,女子天生就比男人低半頭。如此算來,除了韓百戶和鄭總旗之外,商行的“三號實權人物”就要落於鄧肯頭上,而不再是沈玉蓉!

並且最近這一個多月來,韓慶之自己,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建設炮廠上,對新船的研製工作,過問越來越少。更給大夥造成了鄧肯更受重視,沈玉蓉退位讓賢的印象。

捧高踩低,乃是人之常情。匠師們發現鄧肯更受老闆的重視,自然就願意聽從鄧肯的招呼。

定海商行裡,手藝達到匠師標準的人,總計也沒幾個。他們都被鄧肯喊過來幫忙打造風車和鼓風機了,沈玉蓉那邊的新船研製工作,自然就會慢下來。

所以,也無怪乎沈玉蓉會產生危機感,並且果斷出手捍衛她自己的權利。

想到這,韓慶之笑著搖頭,“船是船,火炮是火炮,怎能混為一談?你放心,鄧肯借用你那邊的匠師,只是最近十幾天的事情。等風車和鼓風機都轉起來,這邊就用不到木匠了。剩下冶煉青銅、熟鐵和鑄造火炮的活,跟研製新船就沒有任何重疊之處,他和你各自負責一攤,互不干擾即可。我也會抽更多的時間,去你那邊幫忙解決製造新船的問題。”

本以為,以沈玉蓉的聰明,自己這樣說,她肯定就會把心放回肚子裡,然後回去繼續琢磨蓋倫船的圖紙和關鍵結構。誰料想,話音落下,沈玉蓉又氣又急,紅著臉連連擺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二哥,商行是你的,匠師也好,工匠也罷,薪水都是你付的。你讓他們過來幫鄧肯幾天忙,我不能攔著,也沒資格攔著。可,可是二哥,你開菸廠已經能夠賺很多錢了,又得到了沐王府的賞識,為郡主打造座艦,將來前程恐怕不止是千戶,遊擊。何必,何必再為了賺得更多一些,去製造這惹禍招災的火炮?”

“是呀,二哥,你前程遠大,犯不著沾這大凶之物。萬一哪天有人去官府告發你,恐怕陳千戶和沐王府聯手,也保你不住!”沒等韓青回應,侯二孬也鼓起勇氣,在旁邊小聲附和。

“火炮會惹禍招災,為什麼?”韓青聽得滿頭霧水,皺著眉頭低聲詢問。

“二哥,這是軍械啊。私自制造硬弩或者鳥銃,都是殺頭抄家的重罪。更何況您造的還是大炮!”侯二孬急得直跺腳,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高。

“是啊,韓二哥。即便您走了俞總兵的關係,能得到造炮的允許。這東西造出來,也只能賣給官府。價錢不可能太高不說,萬一哪天因為炮手操作不當炸了膛,罪過卻全得由你來背!”沈玉蓉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提高,隱約之中,還帶上來幾分委屈。

‘原來這樣!韓某剛才,簡直就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韓慶之第二次恍然大悟,同時在心中對自己好生鄙夷。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沈玉蓉的胸襟。同時,也低估了沈玉蓉、侯二孬和一干老兄弟們,對定海商行關心。

雖然定海商行的絕大部分股份,都在他手裡。可定海商行,早就不再屬於他一個人。

沈玉蓉、侯二孬、方大志、甚至楊偉重等人的命運,已經跟定海商行牢牢綁在了一起。他韓慶之今後所走的每一步,都涉及到了這些人的財富,前途,甚至性命!

“我上個月將俘虜和倭寇的首級,交給俞千戶之時,已經向俞總兵主動請纓,從明年起,福建水師的火炮,都由定海炮廠提供!”笑著向沈玉蓉和侯二孬兩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韓慶之柔聲說道。

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卻條理非常清晰,“俞總兵在三天後,就派人給我送來的手令,准許我試製火炮。所以,我不是在私造軍械,你們兩個,也不用擔心我被抄家下獄。”

“至於虧本和追責的擔憂,你們說得其實非常在理。”笑著抬手拍了下面紅耳赤的侯二孬,又朝著沈玉蓉點了點頭,韓慶之繼續補充,“但是,我卻認為,咱們不能因噎廢食。並且,鑄炮也好,造船也罷,如果只是著眼於船和炮的本身,咱們的眼界就太窄了,今後路也會越走越窄!”

“二哥說得有道理,我剛才多事了!”侯二孬聽得似懂非懂,卻習慣性地選擇了唯韓慶之馬首是瞻。

而沈玉蓉,卻不像侯二孬那樣,喜歡盲從。眨巴了幾下迷茫的眼睛,柔聲詢問,“因噎廢食?為何是因噎廢食。還有,如果造船和鑄炮,不著眼於船和炮,又要著眼於什麼地方?”

這就是沈玉蓉令人欣賞之處了,不懂就問,問而能學,並且還懂得質疑。

韓慶之聽了,又欣慰地點頭,“火炮賣給水師,肯定賣不上高價,甚至有可能賠本。而火炮在使用中炸膛,也可能被人誣陷咱們的造炮不盡心。這兩件風險,都可能發生,但是,如果咱們因為將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就連炮都不敢造,便是自己把自己前路斷了。”

知道沈玉蓉很難理解這些話,頓了頓,他繼續解釋,“有句話,叫事在人為,如果咱們的火炮,品質比那邊所造火炮強出一大截,俞總兵那邊,相信也不能讓咱們賣得比卜加勞炮廠的要價還低。如果在保證火炮品質的情況下,還能將成本降低一到兩成,則杜絕了賠錢的可能。至於被人誣陷,咱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想誣陷咱們,總得要衡量一番代價。此外……”

笑著抬起手,韓慶之指向土丘頂部高高聳立的風車,“見到風車了麼?如果咱們不造火炮,便不會請鄧肯來幫忙造它。而風車只要動起來,可不光是能帶動那個叫做鼓風機的大傢伙,咱們的畜力圓鋸,早晚也要變成風車拉動。還有,鑿子,鑽頭,大錘,如果一半兒需要人力和畜力的工具,都改用風車帶動,你算一算,咱們能省多少錢,而出活量(效率)又能提高多少倍?”

“以此類推,你那邊研製蓋倫戰船,裡邊很多設計思路和部件,也可以用在漁船和貨船上,甚至用在別的地方。隨著咱們的炮廠和船廠,不斷推陳出新,定海屯,甚至金山衛,就可以不斷用上新物件,讓咱們賺得更多。比如咱們那個木頭冰箱,如今已經賣到的廣州。雖然金山衛裡,有十幾家船塢在仿製,但是儲存冰塊的銅甑和冰塊,全都是由咱們一家專供。光這兩項收如,就足以供應繼續研製戰艦和開銷!”

這番話,涉及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產業鏈,產業叢集和尖端科技向民用和商用化轉移等概念,饒是韓慶之講的深入淺出,還拿了原始冰箱做例子,沈玉蓉依舊聽得頭暈腦脹。

喃喃半晌,她決定先記在心裡,再慢慢揣摩。然而,卻抬手揉了自己的額頭幾下,鄭重地強調,“你說這些,我聽不太懂。但是,我相信你說的肯定有道理。我現在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俞總兵已經年過花甲了,他在福建總兵的位置上,自然不會強行壓價買你的火炮,也不會讓人隨便攀誣於你。可哪天他若是不在了,你又如何保證,新來的總兵,不是個黑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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