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百密一疏(1 / 1)
韓慶之上輩子退役之後奉命前往非洲開辦企業,手底下沒少僱其他國家的員工,所以,眼下鄧肯能幫他更快地實現生產武器的目標,他當然不會吝嗇給予對方高薪。
此外,這個時代的西方,大航海正進行的如火如荼。在造船、冶金、武器設計、初級工業加工、金融管理等諸多方面,比大明領先了半步。
大明想要迎頭趕上,光憑藉他韓慶之一己之力,肯定事倍功半。
並且他上輩子掌握的知識,主要側重於戰鬥和指揮方面,對於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則大多數都停留在”知其然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層面。
故而,引進外來人才,汲取百家之長,勢在必行。哪怕鄧肯的鑄炮技藝,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麼精湛。也值得韓慶之千金買一回“馬骨”。
這番考慮,不可謂不周全。然而,卻終究百密一疏。
就在他又一次騰出時間來,準備帶著麾下弟兄們出海“拉練”的時候,方大志急匆匆地追到了碼頭上。連氣兒都顧不上喘均,就手指著遠處剛剛上架的風車喊道,“二哥,不好了,不好了,打起來了。沈管事帶著人,和灰毛鬼打起來了!”
“沈管事和鄧肯打架?為什麼?”韓慶之聽得滿頭霧水,瞪圓了眼睛詢問。
“好像是鄧肯抽調了船塢裡的匠師幫忙,耽誤了沈管事那邊造新船。沈管事去找鄧肯理論,那孫子嘴裡還不乾不淨。”方大志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汗,繼續補充,聲音雖然高,卻讓韓慶之越聽越是糊塗。
據他觀察,鄧肯是一個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對女色並不是特別熱衷。甚至有些苦修士一般的自律。
而沈玉蓉,也不是一個喜歡主動挑事的人。更不會,平白無故朝鄧肯頭上栽贓。
正困惑間,卻聽到鄭大旗低聲催促,“二哥,這次我帶著他們出海,您趕緊回去看看吧!放心,我這次保證不會走得太遠!”
“嗯……”韓慶之扭頭掃視正在起錨的定海號,低聲沉吟。
上個月和這個月,鄭大旗已經單獨帶隊出過了兩次海,雖然收穫遠不如他自己帶隊那次,卻也保證所有出去的人,都全須全尾地返回了定海屯。
所以,把這次出海的練兵任務取消,改成純粹地“撿垃圾”,鄭大旗倒也完全能夠勝任。
想到這,他把心一橫。抬起手,輕拍鄭大旗肩膀,“也罷,就交給你。不要走得太遠,三天之內無論有沒有收穫,都必須返航。”
說罷,帶起方大志,急匆匆地返回定海屯內。
定海炮廠選址之時,為了安全起見,儘可能地遠離了海岸。而韓慶之今天既然決定出海,自然不會帶著坐騎。
結果,一路小跑著抵達炮廠,他也跑了個滿頭大汗。然而,意料之中的頭破血流場景,卻沒看見。反倒看見灰頭髮鄧肯半躬身體,臉紅得像煮熟了的蝦米一般,連連賠罪。沈玉蓉,則雙手環抱在胸前,撇嘴冷笑,滿臉不屑。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趕過來的侯二孬,則站在二人中間,陪著笑臉,不停地朝雙方嘀嘀咕咕,很顯然,雙方之間的戰火能夠如此快地平熄,全賴此人居中調停之功。
“怎麼回事?”韓慶之眉頭輕皺,停住腳步,高聲詢問,“鄧肯,我記得你不是說,今天要讓第一輛風車轉起來嗎?怎麼突然停工了?”
“船長,風車剛架好,還得讓魚油在軸架上,多滋潤一會兒。此外,鼓風機和風車之間的傳動皮帶,也要等到被魚油滋潤透了,才能使用。”鄧肯立刻如蒙大赦,轉過頭,高聲向韓慶之彙報。
“百戶,剛才我聽說這邊有事,又擔心您已經出了海……”話音剛落,侯二孬就趕緊表功。
“韓二哥,我,我不是故意要給你添麻煩……”沈玉蓉也趕緊後退半步,一邊蹲身行禮,一邊小聲解釋。
“不急,我先把炮廠的事情安排完了。這事關乎咱們定海屯將來的發展大計,無論如何都耽誤不得。”韓慶之笑著向二人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向鄧肯發問,“還需要等多久?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跟你一起準備沒有?”
“快了,快了,只要半個沙漏,就是兩刻鐘左右!”鄧肯的漢語進步巨大,非常順流地回應。隨即,一邊挪動腳步,一邊快速補充,“沒什麼需要船長您幫忙的,您在這裡看著就好。我抹油,我去給傳動皮帶抹油。沈女士這邊,麻煩船長您來幫我解釋一下。我誇她長得好看,真的沒有冒犯之意。我走了,多謝船長。”
說罷,也不管韓慶之是否答應,邁開一雙大長腿,逃一般去遠了。
“這廝,跑得還挺快!”韓慶之衝著他的背影笑著搖頭,將目光轉向了沈玉蓉,正色詢問,“他怎麼冒犯你了?不要顧忌,按照你自己的感覺為準。如果你認定了,他是存心非禮於你,我寧可火炮造得慢一些,也立刻讓他捲鋪蓋走人!”
“倒是不能完全算是存心,只是,只是,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沈玉蓉甭看剛才對著鄧肯,驕傲得如同一隻鳳凰。遇到韓慶之,卻立刻氣焰全無,“他剛才跟我解釋了,二孬也說,灰毛鬼那邊的習俗,跟咱們這邊不一樣。”
“鄧肯嫌棄屯子裡的木匠幹活不利索,跟楊偉重兩個,拿著雞毛當令箭,把船塢的匠師,給調了四五個過來,還許諾每給他幫忙一天,他自己掏腰包,補貼一百文錢。”侯二孬倒是機靈,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隨便糊弄過去,趕緊在旁邊解釋。
“結果,就耽誤了沈管事那邊的工。沈管事找他來理論,他想拍沈管事馬屁,就說沈管事是他見到過的,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如同早晨的一道陽光,照亮了他的眼睛和心臟。還說沈管事的身段,如同海上的美人魚般婀娜多姿,只要是男人見了,都肯定挪不開眼睛……”
畢竟是賬房先生,他不但頭腦靈活,嘴巴也足夠利索。幾句話,就將雙方衝突的起因,給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原來是文化隔閡導致。鄧肯這廝,真是生不逢時。如果到了二十一世紀,就憑這仗嘴巴,不知道能將多少懷春少女哄得暈頭轉向。不過,在眼下的大明,被打死了恐怕都沒地方喊冤。’韓慶之立刻放下了心來,笑著搖頭。
正準備替鄧肯說幾句好話,讓雙方徹底化干戈為玉帛。耳畔卻又傳來的沈玉蓉的聲音,很低,很柔,甚是還帶著幾分祈求的意味,“韓二哥,你非得造火炮不可麼?郡主的大船,咱們可是還沒造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