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踢許心素出局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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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屯最近一年來的發展變化,完全可以用“日新月異”四個字形容。

韓慶之帶給屯子的,不僅僅是一座菸廠,一座造船廠的總部和兩所學校,還在有意或者無意之間,將很多二十一世紀的生活設施,給帶了過來。

比如平整乾淨的公共道路,比如穿屯而過的人工河流,比如隨處可見的園藝綠植,比如掩映在樹叢之後的簡易公共廁所和垃圾填埋坑……

因為可以使用屯戶做免費勞動力,這些生活設施,在建造之時其實沒花費了幾個錢。

建好之後,還吸納了屯子裡沒有進廠做工體力的老弱病殘去負責維護,也產生不了多少額外開銷。

然而,其對百姓們的影響力,卻不可低估。

生活在定海屯的百姓,無論是原本屯子裡的老弱病殘,還是被招募進入菸廠和造船廠總部的工匠和學徒,大部分都改掉了在道路旁草叢裡便溺的習慣。

亂倒垃圾,在定海屯,也非常容易遭到白眼兒。

若是有人手賤,破壞了園藝綠植,即便不被負責維護的老頭老太太們,堵在回家的路上罵個狗血噴頭,也會被左鄰右舍或者工友,在背地裡戳脊梁骨。

“賤人不配過好日子。”已經是對手賤者最輕的羞辱。

碰上脾氣火爆,或者在夜校讀過幾天書的屯丁和護衛,甚至會將手賤者給臭揍一頓,然後將其祖宗八代所做過的虧心事翻個遍!

華夏人最講究入鄉隨俗。

定海屯在韓慶之剛剛上任那會兒,只剩下了不到三十戶人家,並且全都是連逃難都沒力氣的老弱病殘。

再加上韓慶之重金招募來的水手,菸廠最初的工匠、船廠總部最初的匠師以及最初七拼八湊出來的那批屯丁,總數也不過才兩百人上下。

當兩百“土著”在越來越乾淨,越來越優雅的生活環境中,養成了一整套好的生活習慣,後續因為菸廠擴張,屯丁和護衛隊伍擴編而進入屯子的年青人,就很容易被迫入鄉隨俗。

再加上人類天生喜歡追求美好和安逸,習慣了乾淨整潔生活環境的百姓,就漸漸無法忍受過去的那種邋遢和懶散。

對於比自己來得晚“新村民”,要求也越來越嚴格。

於是乎,在很多人的共同努力下,定海屯就變成了一個世外桃源的般的存在。

長期生活在屯子裡的百姓,只是感覺到了生活日漸富足,並未察覺出這裡的另類。

而乍一進入屯子裡的外人,無論是先前闖進來的倭寇,還是現在受韓慶之邀請入內赴宴的鄭一官及其身邊的親信,都本能地瞪圓了眼睛,矯舌不下。

甚至連以前曾經來過屯子好幾次的陳永華,都感覺自己眼睛有些不夠用。一邊走,一邊滿臉羨慕地東張西望,直到進入了韓慶之的百戶官廳,才終於回過神來,輕輕挑大拇指,“我先前聽劉百戶說,他每次來你這裡,都想辭掉了差事,退隱江湖。還以為他在變著法子恭維你。沒想到,你真的在短短一年時間裡,將整個金山衛最窮的屯子,變成了世外桃源……”

“全賴俞帥的照顧和兄弟們的幫襯。”有外人在場,韓慶之不敢居功,笑著輕輕朝廈門方向拱手,“另外,定海屯自身的底子也相當不錯,以前因為總是受到海盜襲擊,才日漸破敗。而最近這一年來,海盜被鄭家軍打得不敢靠岸,屯子就漸漸恢復了生機!”

“韓兄弟客氣了,鄭某可不敢貪這個功!”鄭一官沒想到在韓青眼裡,定海屯的繁榮安寧,還有自己一份功勞,頓時臉上就閃起了驕傲的光澤,“否則,今天這夥倭寇,根本沒機會靠近你的屯子!”

“至少許心素,劉香這等大賊,不敢公然靠近福建沿海。”韓慶之看子敬父,衝著歷史上的國姓爺鄭成功,也要高看鄭一官一眼。笑了笑,柔聲補充,“至於今天這種小蟊賊,鄭將軍您怎麼可能全都管得過來。偶爾漏過一個半個,實在太平常不過。”

“就是,偶爾漏一個半個過來,就算給我兄弟練手了!”俞慶立刻接過話頭,大笑著說道,“即便倭寇的腦袋,不如紅毛和建奴的腦袋值錢,像這種,再多湊上兩股三股,我兄弟到了今年年底,也千戶可望!”

韓慶之聞聽,趕緊衝俞慶擺手,“俞兄切莫拿我取笑,此番能升任守備,我還不知道如何回報俞帥的知遇之恩。哪敢才吃到碗裡的大蝦,又看向了鍋裡黃魚?!”

對方說的,大抵沒錯。他已經進入大明體制之內,又有俞諮皋的照顧,還捨得花的銀子鋪路,接下來只要戰功湊足,升千戶順理成章。

問題是,什麼話都需要看場合。

鄭一官為大明立下那麼多功勞,還主動服軟做小,四處塞銀子,想求個實權遊擊都不可得。

他這邊剛剛當上了守備,轉眼又千戶可望,兩廂比較,讓鄭一官心裡頭該如何做想?

“怎麼是開玩笑?你這次,斬殺和俘虜的倭寇,少說也有五百來號。如此再幹掉兩三股,兩千斬俘就有了。”俞慶正在興頭上,渾然不覺自己說錯了話,繼續笑著補充,“朱巡撫剛剛上任,急於燒起三把火給朝廷看。討伐倭寇,肯定是三把火之一。而我叔父打死再多的倭寇,功勞都算不到朱巡撫頭上多少。唯獨你,以前在兵部沒掛過號,他想把火燒得似模似樣,不大力扶持你,又去扶持誰?”

“俞兄,背後議論巡撫,小心我師兄打你軍棍!”陳永華越聽越覺得不像話,皺著眉頭呵斥。

俞慶沒他輩分高,也打不過他,吐了下舌頭,悻然閉嘴。

陳永華瞪了他一眼,目光迅速轉向鄭一官,“鄭將軍莫信他胡扯,朱巡撫持身頗正,即便提攜韓守備,也是因為他的確驍勇善戰,而不會像俞慶說得那樣,為了沽名釣譽!”

“那是自然!”鄭一官輕輕點頭,臉上的笑意好生勉強。“朱巡撫持身清正,鄭某早就知曉。所以昨天才專程前去,祝賀他替朝廷牧守一方。”

“朱巡撫早就知道,鄭將軍對大明懷著一片赤子之心。他如果想要恢復海上安寧,少不得要仰仗鄭將軍!”唯恐鄭一官心中過於失落,陳永華又笑著補充。

作為福建錦衣衛使司中的實力派,他當然知道,朱一馮跟鄭一官之間早有交情。所以,他真心地期待,朱一馮能全力拉鄭一官一把,而鄭一官,也能順利成為大明的海上干城。

誰料,他的話,卻引起了鄭一官大聲長嘆,“唉——,朱巡撫沒上任之前,也許還能將鄭某視作晚輩。上任之後,卻不得不避嫌。而參政朱大典,最近又跟南京東林黨那幫人走得極近,朱巡撫為了不惹火燒身,昨天只請鄭某喝了一盞清茶,並且在當晚,就命令管家將鄭某的賀禮,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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