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上駟下駟 （上）（1 / 1）
“唉！老弟有所不知……”鄭一官眼睛裡剛燃燒起來的希望，迅速黯淡。長嘆了一聲，苦笑著搖頭，“愚兄何嘗不知道，只要殺了許心素，朝廷的選擇，就只剩下了我一個。然而，那許心素卻狡猾異常，戰事稍落下風，扯帆就跑。茫茫大海，他只要不惜代價埋頭逃命，我的船再多，也未必堵他得住！”
唯恐韓慶之繼續瞎出主意白浪費自己的感情，換了口氣兒，鄭一官又迅速補充，“特別是最近半年，他本人乾脆躲在赫連人（荷蘭人）的城堡裡不出頭。凡事都交給麾下爪牙來做。我想殺他，更是難上加難！”
“鄭兄如今實力比他強得太多，你派船去邀戰，他當然死活不肯出頭。”韓慶之的指揮學院，可不是白讀的。稍作斟酌，就迅速給出瞭解決方案，“可如果一個實力遠不如他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他的臉呢？試問那許心素如何忍得？”
“當然不可能忍。否則，他手下的弟兄就散了！”鄭一官剛才喝得有點急，腦子反應不過來，皺著眉頭，低聲回應，“問題是，誰來挑戰……”
話說到一半兒，他的眼神就開始閃閃發亮。隨即，快速轉身，抬手扳住韓慶之的肩膀，低聲驚呼，“賢弟你要幫我引他出來？太冒險了！賢弟，如果此事得成。今後只要你有用到鄭某之處，哪怕是去雞籠端赫連人（荷蘭人）的老巢，鄭某都絕不皺眉！”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他的聲音突然提得很高。引得正在互相敬酒的陳永華等人紛紛側目。
韓慶之見了，趕緊輕輕擺手。隨即，以很小的聲音叮囑，“鄭兄，感謝的話，不妨等事成了再說。我通常不會在喝了酒之後謀劃事情。如果鄭兄有空，今天下午先別急著走。暫且船上歇歇，傍晚之後，再來此處找我！”
“不急，不急，甭說一下午，就是十天半個月，愚兄也會等你！”鄭一官知道，許舉人被殺之事情，肯定跟韓慶之脫不開關係，因此，越想，越覺得韓慶之的剛才的提議靠譜，沒口子答應。
韓慶之向其他客人告了個罪，笑著送鄭一官出門，隨即，又轉身返回官廳，準備與大夥繼續把盞言歡。
還沒等他的腳重新走上官廳前的臺階，身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鄭大旗帶著五名水手小旗，慌慌張張地衝了過來。
不待腳步站穩，六個人就一同將身體跪了下去，“二哥，我回來遲了。我們沒想到，倭寇盯上了咱們這兒。二哥，我，我本該早點趕回來幫你。你罰我吧，打死了我，我都不會喊冤叫屈！”
“我們回來遲了，願領東家（百戶大人）責罰！”
“胡說，是我讓你帶人出海練手的，怎麼又怪得了你？”韓慶之看了鄭大旗一眼，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起來，早跟你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倭寇連咱們的大門都沒摸到！”
“倭寇沒摸到大門？那外邊，外邊怎麼到處都是血跡！”鄭大旗聽得一愣，追問的話脫口而出。
“都是倭寇的血，咱們這邊只傷了六個弟兄，並且還全是輕傷。”韓慶之的手臂稍微加了些力氣，將鄭大旗強行扯得站立而起，“具體細節，回頭你去問二孬和大志。”
說罷，又迅速將目光轉向滿臉忐忑的水手小旗，笑著吩咐，“大夥也趕緊都起來。我剛喝了酒，沒力氣挨個扶你們。”
“是！”五個小旗互相看了看，緩緩起身，臉上的忐忑之色絲毫未減。
韓慶之將眾人的表現看在眼裡，笑著搖頭，“行了，我說過，不會處罰任何人，就不會處罰任何人。大夥都辛苦了，先回家去休息吧。你們的家人也都安好，沒受到倭寇的傷害。明天一早，記得到官廳來點卯，鄭一官送了咱們兩艘大船，咱們從今天起，也有自己的船隊了！”
“啊——？”五名水手小旗低聲驚呼，嘴巴張大得能直接塞進一隻鴨蛋。
兩艘大船，還是鄭一官送的，自家百戶這究竟是走了什麼運氣？
哪怕今後東家不再做朝廷的官，就衝鄭一官親自送他戰船這份面子，他也能帶領大夥在福建外海橫著走！
“今天倭寇能夠連人帶船，一個不剩地被咱們滅了，全靠鄭將軍和俞千戶聯手抄了他們的後路！”知道鄭一官的名頭大得有點兒嚇人，韓慶之笑了笑，繼續補充。
五名水手小旗，頓時恍然大悟，隨即，一個個佩服得五體投地。
怪不得倭寇連定海商行的大門都沒資格摸到，有鄭家和福建水師聯手給東家撐腰，倭寇來得再多，恐怕也是死路一條。
當即，五名水手小旗，又做了個揖，興高采烈地結伴回家休息。直到走至各自的家門口，才忽然想起來，整個定海商行目前只有五十名水手。想操縱兩艘大船外加一艘定海號，肯定不夠用。
此外，光一個鄭大旗，也不可能同時做三艘船的船老大。那就意味著，五名小旗當中，至少有兩人，從明天起，職位要往上動一動！
按照商行的規矩，職位往上動一格，薪水幾乎能增加一倍。試問，五名小旗怎麼可能不心熱。
當夜，五人幾乎全都沒睡好覺，憋著勁兒要好好表現一番。即便這次不能升做船老大，爭取下次的機會，也別把自己落下。
而照定海商行現在的發展速度，下次機會，恐怕就在一年之內，他們根本不需要等得太久。
韓慶之哪裡知道，自己隨意說出了一句話，會引發五名小旗如此多的聯想？
事實上，即便知道，他也不會在乎，更不會打壓小旗們的積極性。
一個團隊，想要保持凝聚力，就必須給隊伍中的自己人，不斷提供上進的空間和希望。
而他接下來十年裡想要做的事情，難比登天。更需要一個強大，穩定，積極向上的團隊來支撐。
不過，那都是將來的事情。此時此刻，韓慶之正在做的，則是安撫並且鼓勵鄭大旗，將對方朝著自己的左膀右臂方向培養。
“今後商行會越來越龐大，不可能遇到什麼事情，你都必須留在我身邊。”看了腦子已經有點兒跟不上趟兒的鄭大旗一眼，他笑著說道，“我更期待，你能替我獨當一面！”
“哎，哎！”鄭大旗又是慚愧，又是歡喜，隱約還感覺到一點做夢般的難以置信。咬了幾下自己的手背，大聲表態，“二哥，我，我一定努力。不辜負你。你傳給我的書，我雖然讀得不太懂，但是把其中每一篇都背了下來。”
“不懂隨時都可找我問！”韓慶之欣賞的，就是鄭大旗身上這股不服輸的勁頭，抬手又拍了下對方的肩膀，笑著補充。“不過，今天估計咱倆都沒時間。陳千戶，俞千戶，楊千戶和九叔，正在官廳裡吃酒呢。我擺下了宴席，感謝鄭一官、俞千戶和陳千戶仗義援手。同時……”
笑著看了鄭大旗一眼，他繼續補充，“同時，也慶賀我的守備職位批覆下來了。我讓楊偉重做了個百戶，另外四個百戶，你，大志，二孬，各擔任一個。咱們兄弟齊心，早晚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