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讓許心素出局(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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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如何使得?”韓慶之大吃一驚,手擺得立刻如同風車。

且不說鄭一官是鄭成功的父親,就憑鄭一官麾下戰船過千,弟兄數萬這份實力,也不是他區區一個“定海守備”暫時能夠高攀得起的。

更何況,他跟鄭一官今天還是頭一次見面,對彼此的脾氣、秉性、志向、愛好都不瞭解,貿然稱兄道弟,未免太倉促了一些。

“我就知道,韓守備前程遠大,看不上我這個海盜頭子。”見韓慶之拒絕得乾脆,鄭一官臉上,立刻黯然失色。“也罷,是鄭某犯傻了。連朱巡撫跟鄭某相識多年,都怕受鄭某的拖累。更何況韓守備跟鄭某素昧平生!”

作為一名二十一世紀海上男兒,韓慶之本能對同為海上男兒的鄭一官感到親近。見到鄭一官如此失落,他心中猛地一熱,立刻高聲補充,“鄭將軍何必如此輕賤自己?韓某不敢跟你稱兄道弟,是因為韓某實力低微。若是韓某哪天能做出一番事業,鄭將軍不來找韓某喝酒,也許韓某也會拎著酒罈子去尋你!”

鄭一官聽了,臉上頓時一亮,看著韓慶之的眼睛,朗聲質問,“那又何必等到你做成一番事業?莫非在你眼裡,鄭某就是那種趨炎附勢的小人,因為你眼下官職不夠低,就瞧你不起麼?”

“這……”韓慶之被問得語塞,正搜腸刮肚,想找個不傷鄭一官自尊的說辭。卻聽到陳永華大笑著幫腔,“問得好,既然是真心交朋友,又何必看彼此身後的權勢地位。韓兄弟,這次,可真是你死板了。”

“也罷!”韓慶之無奈,只好順坡下驢,“既然鄭兄折節相交,韓某就高攀一次!鄭兄,請恕小弟先前矯情!”

“這就對了,鄭某送你禮物,是真心想交韓兄弟你這個朋友。不是看中你的官銜和勢力。”鄭一官見狀,立刻大笑回應。“我看你這模樣,也就是二十剛出頭。鄭某肯定比你大,今後就自稱一聲愚兄。”

‘我都奔四了好不好?’韓慶之聞聽,立刻在心中嘀咕。然而,嘴巴上卻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上輩子從軍、退伍、又去非洲歷練,不知不覺,就從步入了中年。然而,因為穿越之時受到了時空蟲洞影響,他的身體機能和麵相,卻出現了很大的逆生長。

所以,被鄭九斤救下來那會兒,他模樣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過了一整年之後,面相也沒變得更加成熟。

再加上十七世紀的人普遍長得急,所以,無論跟鄭一官、陳永華和俞慶相比,他看上去都是個小年青。

“愚兄也不白讓你做叫一聲兄長,現在就跟你說拜託你做的第二件事情。”見韓慶之不說話,鄭一官還以為他預設了二人的年齡齒序,想了想,繼續快速補充,“沈家船塢如今歸了你是吧?愚兄在海上天天跟人打仗,船損壞得太快,修都修不過來。所以,想委託十幾艘戰船給你修。請韓兄弟務必不要推辭!”

“這?”韓慶之再度大吃一驚,隨即,把心一橫,痛快地拱手,“好!鄭兄儘管把船送過來。小弟保證,修得不會比其他任何一家船塢更慢!”

年齡齒序亂就亂吧,倘若雙方都按照穿越之前算,鄭一官要比他大四百多歲呢。他叫此人一聲鄭兄,不算吃虧。

定海船塢將來想要打造鉅艦,眼下工匠們自然也是練手機會越多越好。

而哪怕韓慶之不接鄭一官送過來的這批“大活”,憑著鄭家在商行的股東地位,他也無法否認自己跟鄭一官之間有瓜葛。

至於結交鄭一官會不會影響前程,老實說,韓慶之還真不是非常在乎。

他積蓄實力,是為了挽救神州陸沉,而不是做大明皇帝的忠犬。

只要實力積累到一定程度,他肯定會甩開大明朝廷單幹。屆時,無論做遊擊,做參將,甚至做總兵,都不會讓他猶豫分毫。

“痛快!”見韓慶之終於不跟自己客氣,鄭一官大笑著伸出手掌,隔空拍了過來。

韓慶之明白,這是海上規矩,也乾脆地伸出手掌,與鄭一官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擊,“啪,啪,啪!”

三擊過後,雙方就算定下了口頭合約。今後鄭家的一部分戰船,會拖到定海船塢來修理。

定海商行與鄭家之間的關係,也不能再算是簡單的商家與參股股東,而是一個隱性的戰略同盟。

“還有一件事,我得勞煩老弟!”鄭一官收起手掌,一邊重新落座,一邊笑著補充,“我想批發老弟你的雪茄和紳士香菸,每月至少兩萬箱香菸,一千盒雪茄。還望老弟能給愚兄一個合適價錢。”

“要這麼多?”韓慶之今天被震驚得已經有些麻木了,皺著眉頭詢問。“鄭兄難道要改行做香菸生意不成?”

紳士香菸每包批發價在十文錢上下,每箱總計一百包,作價剛好一兩銀。

鄭一官每月要批走兩萬箱,等於固定給韓慶之送兩萬兩銀子過來,對一直在高速擴張的定海商行來說,無異於加上了一桶九十八號無鉛汽油。

只是,韓慶之今日已經欠了鄭一官太多恩惠,繼續欠下去,很容易失去自主性。所以,乾脆直接問清楚,鄭一官是單純地想要扶植自己,還是真的想要做生意。

“老弟果然聰明,愚兄的確想要做雪茄和香菸的生意!”鄭一官果然如陳永華所說,在做生意方面也是行家裡手,立刻笑著給出了答案,“愚兄有船,你有煙,而大明之外,還有千邦萬國。兩萬箱香菸和一千盒雪茄,只夠往倭國,高麗和勃泥打個轉,將來等趕走了赫連紅毛,鑿通了西去的航線,也許增加十倍都不夠。”

“好,這個單子,小弟接下了。”韓慶之心中大讚,再度痛快地伸出了右手,“鄭兄隨時派人來提貨,具體價錢,讓寶貴兄和我這邊的賬房細談。”

鄭一官是他穿越之後,所遇到的第一個,能把目光放到大明之外的豪傑。並且,準確地將荷蘭人,與其他歐洲來的航海者區分了開來。

就憑這兩條,也值得他將定海商行與鄭家的合作,再加深一層。哪怕將來有人因為定海商行與鄭家的合作,來找他本人的麻煩。

鄭一官原本還打算多解釋幾句,卻沒料到,韓慶之只問了一句話,就對涉及到每年二十幾萬兩銀子的生意做出了決定。驚詫之餘,也對韓慶之愈發看好。

笑著伸出手,他與韓慶之再度擊掌立約。彼此之間,都感覺到了對方的真誠。

恰好楊偉重的父親楊萬里和鄭九斤兩個,也被請來慶賀韓慶之的升遷之喜。大夥乾脆就停止了飲茶,正式開席。

按照官場規矩,本該分桌落座。

然而,鄭一官和俞慶兩個,卻都嫌棄分桌吃酒不夠爽快,與其他人商議過後,便參照福建地區民間最為流行的吃法,直接請韓慶之找來了一張巨大的方桌。

大方桌,高背椅,再配上侯二孬親自下廚弄出來的席面兒,讓眾人吃的好不酣暢。

轉眼酒過三巡,鄭九斤第一個站了起來,舉著酒盞,向韓慶之說道,“啞巴,容我賣個老,再叫你一聲諢號。從明天起,就不能再這麼叫了。今後大旗、大志、二孬和我這個老不死,還請啞巴你多多看顧。”

說罷,一仰頭,自己先喝個乾乾淨淨。

“九叔,我這條命是您從海上撈回來的。您無論什麼時候,叫我啞巴,還是韓二,我都會答應。”韓慶之知道老人是真心替自己高興,笑著將杯中酒水一乾而盡。

“還有我,二哥,我爹說了,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肯定比跟著他混更有出息!”楊偉重在旁邊看得眼熱,立刻端著酒杯衝了過來,“二哥,你手下有五個百戶和五個副百戶,總不能少了我一個。”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麼厚的,在場很多人都目瞪口呆。再看金山衛千戶楊萬里,以手遮臉,簡直恨不得趕緊找個地洞往裡頭鑽。

“好,實缺正百戶,肯定有你一個。不讓你再像原來那樣只是掛名。不過,讓你帶兵打仗,肯定太屈才了。我需要你替我把結交各路英雄豪傑的差事,繼續撐下來!”韓慶之卻絲毫不計較楊偉重的心大,只管笑著舉杯與楊偉重相碰。

“我就知道,二哥你不是那種富貴了就換朋友的人!”楊偉重絲毫感覺不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離譜,大叫著與韓慶之碰杯,然後鯨吞虹吸。

韓慶之笑了笑,也陪他喝了一杯。正準備向客人們回敬,卻看到鄭一官抓著酒杯,搖頭苦笑。

以他的聰明和世故,豈能猜不出,是楊偉重那句“富貴了就換朋友”,戳到了鄭一官心中的痛處?於是乎,笑著先給自己倒了一盞酒,隨即緩緩將酒杯舉向鄭一官,“鄭兄,雖然你今日年齡不是最長,卻距離我這裡最遠。所以,小弟先敬鄭兄,早日得償所願!”

“多謝老弟!”鄭一官迅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紅著臉起身舉杯,“剛才想起了家裡的事情,有些走神。還請老弟勿怪。”

“鄭兄掌管著那麼大一個家族,不累才怪。”韓慶之理解地點頭,與鄭一官碰了下酒杯,各自喝乾。

屋子裡的氣氛,迅速變得熱鬧。賓主們舉杯互敬,喝得眼花耳熱。

“老弟,愚兄給你提個醒。”鄭一官心中有事,酒勁難免上頭。找了個合適的機會,將韓慶之拉到一旁,醉醺醺地說道,“小心那些文官。在他們眼裡,武夫不過是打手和奴僕。你即便把心窩子掏給他們,他們也不會念你的好。反而會想著,如何再捅你一刀。”

“多謝鄭兄,我一定會加倍小心!”韓慶之對明末的文官團隊,整體都缺乏好感,立刻笑著點頭。

“不必客氣,愚兄只是不希望你走愚兄的覆轍。”鄭一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補充,“愚兄不勝酒力,得提前告退了。將來無論海上發生什麼事情,你記住,別往前湊。水很渾,向你開炮的,也許是朋友。而與你表面上並肩作戰的,也許正惦記著,如何在你背後捅刀子!”

這幾句話,韓慶之就聽不懂了。有心再問,卻發現鄭一官向他擺了擺手,踉蹌著向門外走去,原本修長筆直的身體,從後邊看,竟然有了駝。

頓時,他心中為鄭一官好生不值。

明明擁有亞洲海上最大的力量,卻為了求一個實權遊擊的職位,被大明的官員反覆羞辱。並且被羞辱之後,還要繼續陪著笑臉,忍氣吞聲。

這鄭老兄,對體制內編制看得,怎麼如此之重?

然而,轉念想起,歷史上的鄭一官,坐擁數萬弟兄和亞洲第一大艦隊,卻乖乖地接受了滿清的招安,被後者騙去北京砍了腦袋。韓慶之的心中,對眼下鄭一官的舉動,就立刻又瞭然了。

自己來自二十一世紀中葉,對皇權毫無敬畏之心。而鄭一官,卻自幼生長在這套封建體系之下。

自己不希望頭上有個皇帝,頤氣指使。而鄭一官,沒有皇帝可以效忠,就會找不到了其本人存在的意義!

“唉——”輕輕嘆了口氣,韓慶之快步追上鄭一官,伸手扶住對方的胳膊,“鄭兄,請留步,你的事情,我聽說過。也想到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解決辦法,老弟,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鄭一官愣愣地回頭,根本不敢相信連福建巡撫朱一馮都不敢再搭理的事情,韓慶之竟然能有辦法解決!

“我知道,你的事情,卡在了哪裡。”韓慶之笑了笑,年青的臉上寫滿了自信,“也知道,許心素走通了南京那邊的門路。而在朝廷眼中,招安他和招安你,沒啥區別。甚至用一個職位,挑著你們倆自相殘殺才是上策。”

最後那句話,簡直如同醍醐灌頂,讓鄭一官的腦袋,迅速恢復了清醒。

大明朝廷使用的這一招,根本不新鮮!在他的海盜生涯當中,也經常遇見。

然而,在海盜生涯中遇到這套招術,他一眼就能看破。偏偏同樣的招數被大明朝廷使了出來,他竟然甘之如飴!

“這一招,化解起來其實很簡單。”發現鄭一官能聽明白自己的意思,韓慶之壓低了聲音,快速補充,“只要幹掉了許心素,朝廷能招安的,就只剩下了你一個。自然也就沒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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