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四方盟約(1 / 1)
“二位,就當陳某不不存在是嗎?”聽鄭一官越說越得意,陳永華忍不住皺著眉頭提醒。
“陳兄,鄭某記下你和福建錦衣衛使司的人情就是。今後倭國那邊有事,鄭某的人和船隻,都任由你們錦衣衛指揮使司調遣!”鄭一官臉色絲毫不變,立刻向陳永華拱手。
“不光是錦衣衛一家的事情。”見鄭一官豁出去了臉皮裝糊塗,陳永華只好敞開窗子說亮話,“你鄭一官只要一天沒接受朝廷招安,福建各級官員,就不該跟你有任何往來。以往我們常指揮使,還有福建巡撫南居益,感謝李旦和你幾度對水師仗義相助,對你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今南居益調離,朱一馮上任,急於表現自己與前任的不同,韓老弟再接受你的兵馬,恐怕就要引火燒身了。”
擺了擺手,他示意鄭一官先不要急著辯解,“即便錦衣衛這邊裝聾作啞,知縣、知府、布政使,也會天天盯著你。韓兄弟出海剿匪,是履行職責,即便有人心裡向著許心素,也不能為此事彈劾於他。如果他要了你的船,又帶著你麾下的弟兄出戰,恐怕根本不用許心素親自來找他報復,隨便一個地方官員就能收集他的“罪狀”,直接告上北京,然後透過朝廷之手殺了他。“
“這……”鄭一官雖然熱衷於“編制”,對官場鬥爭卻是外行。聽陳永華說得頭頭是道,忍不住以手撫額,“這,這豈不是等同於,我把韓兄弟給害了?可韓兄弟手頭就百十號弟兄,即便能得到你錦衣衛及時提供的訊息,又能打得過許心素麾下的哪一位島主。”
“敢情你剛才光顧著惦記韓兄弟的海圖了!”陳永華翻了翻眼皮,沒好氣地數落,“他都把董永島擺在你眼皮底下了,你居然還問他能打得過誰?”
“他要去打山本雄二,我知道!”鄭一官覺得好生委屈,皺著眉頭連連擺手,“所以我才說借五百弟兄給他。那山本家也是倭寇世家了,雖然今天在定海屯這邊折了七八百嘍囉,可是島上還能作戰的倭寇,往少了說,也還有四五千號。”
“我沒說你不是好心,而是說你不要好心辦錯事!”陳永華又翻了翻眼皮,將話頭拉回借兵之上,“韓兄弟手頭上缺兵馬,但是,你可以給他船,偷偷給他糧草、輜重,唯獨不能再派兵給他。”
“那總不能讓他現在才開始招兵吧?等他把隊伍訓練好了,再去跟許心素手下的頭目開戰,許心素早就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了!”鄭一官還是不服氣,揮舞著手臂回應。
“我們錦衣衛出一百弟兄,我師侄俞慶那邊出兩百弟兄。韓兄弟自己出一百,再跟楊千戶借一些,七八百弟兄,總是能湊出來。”陳永華偷偷踩了一下韓慶之的腳趾頭,同時高聲向鄭一官回應,“董永島上倭寇雖然多,真倭卻只有三到四成。剩下的全是受山本兄弟脅迫入夥的尋常百姓。而韓兄弟自己的人,還有我們錦衣衛的弟兄,卻可以視做家丁!”
正所謂,響鼓不用重錘。
當陳永華說出“家丁”兩個字的剎那,鄭一官臉上的不服氣神色,立刻消失殆盡。
家丁制,是大明中後期開始興起的一種奇葩軍制。主要緣由,就是軍屯制度崩壞,而朝廷撥付給將領的糧餉物資,越來越不足數。
為了保證軍隊的戰鬥力,將領們便將有限糧餉輜重,大多數都用在了少量精兵身上。
而為了保證不為他人作了嫁衣,將領們又想方設法,讓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精兵,跟自己產生人身依附關係。
所以,家丁這個詞,就應運而生。
比起尋常士卒,他們戰鬥力更高,對主將更忠心,也更熟悉軍令、武器和戰陣配合。
家丁數量雖然少,在戰鬥中,卻往往起到決定性作用。
類似於制度,倭寇那邊其實也有。只是換了個名字,叫真倭。
而鄭家,則稱作飛鯊衛。
董永島上,剩下的倭寇仍然有三四千不假,可真倭數量絕對超不過一千。
如果鄭家出動三百飛鯊衛,在半夜裡出其不意登島。至少有七成以上把握,能將所有倭寇趕下大海。
今天山本雄三氣勢洶洶殺到了定海屯,卻連定海商行的大門都沒摸到,就被韓慶之打了落花流水。可見,韓慶之麾下的弟兄,戰鬥力不在同樣數量的家丁之下。
再加上陳永華的錦衣衛,俞慶和楊萬里兩個提供的弟兄,湊一支五百人規模的純“家丁”隊伍,綽綽有餘。
所以,也就難怪,陳永華對韓慶之信心十足了。
“老哥接連給了我三艘戰艦,還給我配齊了操船的水手,這份人情已經夠重了。”見鄭一官終於被陳永華說服,韓慶之笑著輕輕拱手,“糧草輜重,我不能再白拿老哥的,可以用捲菸和雪茄……”
“你是為了哥哥我,才去捋許心素的虎鬚。糧草輜重,就該哥哥來出!”鄭一官哪裡肯依,立刻出言打斷,“不要再拒絕,否則,鄭某就沒法再接受你的好意了。”
“也罷,就依鄭兄!”韓慶之做事向來爽快,果斷抱拳答應。
“兵貴神速,我明天一早回去向常指揮使彙報,後天就讓劉永帶著弟兄們過來。俞慶那邊,我通知他,讓他親自帶著兩百家丁過來。”
“不能是俞慶!”鄭一官忽然皺起了眉頭,姿態和陳永華先前阻止他借兵給韓慶之的時候一模一樣。“俞慶官職在韓兄弟之上,又是俞總兵的親侄兒,他如果親自帶隊,屆時誰聽誰的將令?”
“的確,是陳某疏忽了!”陳永華果斷認錯,毫不拖泥帶水,“那就讓俞慶派兩個靠譜的百戶,帶著兩百精銳過來。”
“那就有勞陳千戶了,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得了俞總兵那邊的主。”見陳永華認錯認得如此痛快,鄭一官立刻感覺自己被比低了一頭,想了想,悻然說道。
“我年紀雖然遠比俞總兵小,卻算是是他的同門師弟。這事兒,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陳永華翻了翻眼皮,笑著回應。
“你……”鄭一官再度氣結,咬牙良久,毅然伸出手,“算你狠。咱們現在就擊掌立約。你和韓兄弟全力助我,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我必不負你們兄弟兩個和俞諮皋。”
“鄭兄言重了!我助你,你因為你這個人值得,而不是為了其他任何緣由!”韓慶之笑著伸出手,與鄭一官輕輕對拍。
“我不是為了師兄,而是為了大明!”陳永華嘆了口氣,也伸出手,與鄭一官和韓慶之分別相擊。
三個人,卻代表四方勢力,訂下了盟約。
當時,只是為了聯手對付大海盜許心素。
誰也沒想到,這份沒有文字的盟約,影響範圍,遠遠不止侷限於大明東南海域。
短短二十年後,這份盟約影響力,就繞過了非洲,一直抵達了萬里之外的歐洲。
隨即,又從歐洲一路向西,抵達了更為遙遠的美洲蠻荒。
因為沒有付諸於文字,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盟約,被無數人演繹,形成了各種不同的版本。
但是,無論如何演繹,後世的歷史學家都不得不承認,正是這份盟約,逆轉了華夏海洋史。
也是這份盟約,令歐洲人對東亞的海上利益侵吞,戛然而止。
其實,還有一個伴隨這份盟約的秘密,所有演繹者,打破腦袋都想不到。
那就是,當晚,剛剛把鄭一官送出門,陳永華就忍不住向韓慶之低聲抱怨,“你莫非忘記了我跟你說的話?鄭一官做生意的本事,遠勝於領兵打仗。你手下的弟兄,如果七成以上都換成是他鄭家的人。到頭來,你究竟是大明的守備,還是他鄭家的大將?”
而陳永華前腳剛走,鄭一官卻又掉頭而回。拉著韓慶之的手,滿臉坦誠地叮囑,“兄弟,我知道你跟陳千戶相交莫逆。但是,他卻終究是俞總兵的人。而俞總兵,已經老了,雄心早已不再。你年紀輕,前途遠大,且莫吊死在俞家這一棵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