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虎帶著一群羊(上)(1 / 1)
陳永華一眼就能看出,鄭一官仍舊沒放棄將韓慶之拉入鄭氏旗下的心思,因此提醒韓慶之多加小心。
而鄭一官,也一眼就能看出,陳永華始終沒忘記維護俞氏的利益,所以,走了之後,又特地折返回來,提醒韓慶之,俞氏這條大船並不牢靠。
二人雖然互相提防,明爭暗鬥,然而,在對付許心素這件事上,目標卻出奇地一致。所以,離開定海屯之後的第二天下午,就把許諾給韓慶之的支援,如數兌現。
俞慶派來的精銳,到達的時間稍晚,直到第二天日落之後,才乘坐一艘大福船,悄悄靠近l定海屯。
帶隊的兩名百戶,一個叫俞定勝,一個叫張青。以前跟在俞慶身後,與韓慶之在酒桌上見過幾面,彼此之間聊得也頗為投緣。
故而,剛剛下船,二人就各自扯住韓慶之的一條手臂,低聲喊道:“韓守備,我們兄弟倆,和身後這二百弟兄,就全交給你了。只要你一聲令下,前面縱然是刀山火海,也絕不回頭。”
“弟兄們不求別的,就圖能殺倭寇殺個過癮。你以往的戰績,大夥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船上聽我說這次帶隊是你,弟兄們都興奮得擦拳磨掌。”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就趕緊進屯子休息。咱們明天一大早就出海,邊走邊練習各路弟兄們之間互相配合,免得夜長夢多,被倭寇聽到風聲。”韓慶之也不客氣,點點頭,低聲吩咐,“至於這一趟弟兄們的開拔銀子,就按每人五兩,軍官每級翻倍。要現銀、銅錢,還是絹布,可以自己選!”
“太多了,太多了!”俞定勝和張青兩個聞聽,趕緊連連擺手,“實話不瞞你,開拔費,我們俞遊擊已經賞過了,萬萬不敢再要你的銀子。”
“每人二兩,乃是俞帥的規矩。弟兄們已經從俞遊擊那邊拿了一份,怎麼好再拿第二份。韓守備,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千萬別再給銀子。否則,以後別人再要我們出來助戰,到底給幾兩才算合適?”
這話說的雖然有些糙,道理卻沒錯。韓慶之聞聽,便又笑著點頭,“也罷,那我就不再畫蛇添足了。不過,每人一箱香菸,總還是要給的。這是我定海屯的土特產,別人總不能說出什麼閒話來!”
“這……”俞定勝和張青兩個互相看了看,猶豫著拱手,“既然韓守備非要犒賞大夥不可,我們就只好愧領了!”
“韓守備,我們哥倆先替兄弟們謝謝您了。”
說罷,二人又迅速扭頭,叫過幾個總旗和小旗,當著韓慶之的面,讓他們把“韓守備給的犒賞”傳達了下去。
登時,海灘上就歡聲雷動。
定海屯的香菸,如今早已風靡整個福建。因為口感出色,質量穩定,價格也始終居高不下。
所以,在民間市場上,香菸早就可以像綢布一樣,當做貨幣來使用。
一盒香菸售價,通常都在二十到二十五文之間浮動。一箱為一百盒,弟兄們如果不自己抽,轉手出去,就是兩千五百文的入賬,比二兩銀子只多不少。
大明國庫空虛,有限的銀子都花在了遼東。福建這邊,軍餉時有時無。就連俞諮皋的家丁,每月都不可能領到三兩銀子。
弟兄們這次沒等跟倭寇交手,就已經拿到了四兩出頭,試問,怎麼可能不歡呼雀躍?
“都聽好了,香菸老子不克扣,全都如數給你們。但是,有誰如果作戰時往後縮,可別怪老子跟他不客氣!”俞定勝甚會做人,交代完了“犒賞”之後,立刻高聲吩咐。
“百戶放心,殺倭寇,我等絕不會落在別人之後!”
“倭寇乃是大夥的仇人,誰要是往後縮,今後哪有臉再出來混?!”
……
眾兵卒七嘴八舌地回應,每個人都鬥志昂揚。
韓慶之笑著向大夥拱手,隨即,一邊安排方大志帶領弟兄們到屯子裡休息,一邊向俞、張兩位百戶打聽,“剛才你們喊俞兄為遊擊,他高升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還沒有向他道喜。”
“俞遊擊的告身,是跟您的守備告身,一起下來的。只是前天怕鄭一官聽了心裡頭更不舒服,他就沒敢跟你說,還在下船之前,故意換回了千戶袍服。”俞定勝知道韓慶之與俞慶之間的關係,笑著低聲解釋。
“啊?”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有些粗心大意的俞慶,心思居然還如此縝密,韓慶之不禁低聲驚呼。
驚訝過後,轉念一想,對方乃為俞氏年青一代的翹楚,心中就立刻又一片瞭然。
俞氏好歹也是福州的頂級豪門之一。家族裡重點培養的年青翹楚,怎麼可能是個馬大哈。
所謂粗心大意,不過是俞慶特地表現給外人看得障眼法罷了。誰要是為此看低了他,吃虧的日子肯定在後頭。
“我們遊擊,要我們給你帶句話。”俞定勝果斷忽略了韓慶之的驚詫表情,忽然壓低了聲音,向他彙報,“你託他的事情,他已經盡力運作了。除了鄭九斤之外,其中三個屯子的百戶也都好說。原本已經到了回家養老的年齡,又都是自己人,他給了三人一筆養老錢,對方立刻主動向俞帥上交了請求卸任的文書。但是,最後一個百戶,叫趙小乙,這個人走陳副將的路子,不太好弄。你得想辦法,要麼讓他早日高升,要麼讓他自己主動換地方。”
“我明白,我已經給他下令,讓他明天一早,到我這裡應卯了!這次出海,我會要求他帶兵同行。”韓慶之笑了笑,輕輕拱手。
“我家遊擊說過,這點兒事情難不住你!”俞定勝頓時心領神會,笑著輕拍韓慶之馬屁。
百戶趙小乙的職位,完全是花錢買來的。其麾下能上戰場的屯丁,總計也不會超過二十人。
韓慶之要求他一起出兵去剿滅倭寇,此人恐怕得當場嚇得尿到褲子裡。而只要他不敢去,接下來韓慶之攆他走,也就名正言順了。哪怕是趙副將那邊知道了,也不好公開替此人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