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老虎帶著一群羊 （中）（1 / 1）
事實證明，俞慶的預料，絲毫都沒錯。
下一天早晨點卯，聽到新任守備韓慶之宣佈，要帶領麾下弟兄兵發董永島，討伐盤踞在那裡的倭寇，百戶趙小乙立刻嚇得臉色煞白。
然而，怕歸怕，稍作喘息之後，他卻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向韓慶之拱手，“守備，各位兄弟，且聽趙某一言。雖然我等皆有守土之責，可發兵討伐倭寇這麼大的事情，怎能不經過朱巡撫和俞總兵，就自作主張？萬一有人揪住此節不放，趙某，趙某擔心我等即便討平了董永島，非但無絲毫功勞可立，反而平白落一身過錯啊。”
“官油子！”韓慶之心中不屑，臉上表情卻絲毫不變，擺擺手，淡然回應：“趙百戶此言甚是，的確不能無令擅自出兵。”
“在下，在下也恨倭寇。只是，只是更擔心守備您急於報效國家，卻被人揪了小辮子！”見韓慶之如此好說話，趙小乙心中一鬆，趕緊拱著手錶示忠心。
誰料，他的話音剛落，就看到韓慶之從懷裡拿出了一支包著紅漆的令箭，用力拍在桌案上，“所以，韓某早就向俞總兵請了令，以免落人口實！”
“這，這……”趙小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比戲臺上的小丑還要變化多端，“光是有俞總兵的將令麼，巡撫那邊……”
“如果芝麻大的一點小事，也去麻煩巡撫，他老人家一天到晚，怎麼可能忙得過來？”韓慶之低頭掃了此人一眼，冷笑著回應，“況且是倭寇先打上門來，韓某為了避免千日防賊，才不得不搶先去端了他的老巢。我大明規矩再多，總不會限制將士們對打上門的倭寇，也不能還手。”
“可是，可是，那董永島，畢竟是一座島呀！裡邊的倭寇，成千上萬。”趙小乙無法反駁韓慶之的話，卻仍舊不可放棄，哭喪著臉提醒。
“老趙，上次打上門來的倭寇，有將近八百人。”鄭九斤再旁邊聽得嫌丟人，抬手拍了下趙小乙的肩膀，笑著安慰，“結果韓守備帶著百餘屯丁，就將其打了個全軍覆沒。如今我等以有心算無心，又集中了數倍於上次的兵力，董永島上的倭寇再多，恐怕也經不住我等全力一擊。”
“這，這，話是這麼個道理。”趙小乙被拍得打了個哆嗦，苦著臉，低聲回應，“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趙百戶如果對韓某沒有信心，可以留守你的屯子。”見此人的確爛泥扶不上牆，韓慶之冷笑著說道，“不過，咱們把醜話說到前頭，你需要嚴守秘密。萬一倭寇那邊得到了訊息，提前做了準備。韓某回不來則已，只要回來，必然會拿你是問。”
“我去，我去，我跟你一起去！”趙小乙原本就心虛得厲害，被韓慶之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哆嗦，立刻做出了決定。
“那就登船，放心，我不會讓你衝在第一線。”韓慶之又看了此人一眼，輕輕點頭。
“我，我這就回去把麾下的弟兄全帶上。”趙小乙腿肚子直打哆嗦，卻沒忘記向許心素通風報信。抬手抹了下額頭和鼻子上的汗水，期期艾艾地請示。
“不必，等會韓某派船到你的屯子前繞一圈，讓楊百戶下去喊屯丁上來就是！咱們兩個屯子背靠背，你那邊的人，楊百戶都熟。”韓慶之想都不想，斷然否決。
他今日拉趙小乙參戰，純粹是為了逼此人主動另謀高就，給自己身邊的兄弟騰位置。又不是看上了此人麾下屯丁的戰鬥力。
更何況，此人麾下的那二十幾個歪瓜裂棗，也不具備任何戰鬥力。把他們全部帶上，還是找到幾個帶幾個，其實沒任何區別。
“這，這……”趙小乙急得額頭上又冒出了汗珠，卻沒有勇氣做任何抗爭。
韓慶之在金山衛乃至福州城，可早就兇名赫赫了。
雖然誰都沒證據，指控許舉人被殺的案子，跟他有關。可是在許舉人被殺的當天下午，許府管事，曾經到找上門來向他勒索菸廠的乾股，也是事實。
連許舉人那麼深的根基，他都敢半夜殺上門去，一刀一個，從後牆一路殺到正主面前。
如果趙某人得罪了他，恐怕很難活過今晚。
更何況，戰場上，刀槍無眼。一旦姓韓的發了狠，在半路上把趙某人給做了，只要朝倭寇頭上一推，誰又能給趙某人伸冤？
“二孬，擂鼓，讓弟兄分批次登船。大旗，你帶著定海隊，上第一艘船，定海號。”韓慶之沒多餘的功夫浪費，見趙小乙不再廢話，立刻開始調兵遣將。
“遵命！”侯二孬立刻敲響了戰鼓，鄭大旗則滿臉興奮，大步上前接令。
韓慶之向他們兩個點了點頭，隨即，抓起第二支令箭，“俞百戶和張百戶，有勞你們二位，帶著各自麾下的弟兄，登第二艘船，靖海號。”
“遵命！”俞定勝和張青兩個，知道這一仗對俞家的未來也很關鍵，昨晚又各自從韓慶之手裡拿到了價值四十兩銀子的香菸和雪茄，也高聲答應著上前接令。
“偉重，你帶你父親送過來的弟兄和家丁，乘坐安海號。”目送俞定勝和張青二人出門，韓慶之又抓起第三支令箭，交給了躍躍欲試的楊偉重。
“得令勒！”楊偉重大喜，立刻快步上前。韓慶之卻又將令箭舉了舉，快速補充，“你麾下這批弟兄，是總預備隊，上了島之後，務必跟在我身邊，隨時聽我調遣。”
“明白！”楊偉重知道韓慶之是在變著法子保護自己，感激地點頭。
韓慶之將令箭交給他，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將第五支令箭又高高地舉起，“大志，你帶護衛隊，跟我一道，等第四艘船，鎮海號。趙總兵也跟我一起。”
“得令！”方大志心中熱血沸騰，快步上前接令而去。
韓慶之笑了笑，陸續將其他幾支令箭也挨個舉了起來。
“劉百戶，麻煩你帶錦衣衛的確，也跟我一起，登鎮海號！”
“九叔，家裡留給你。弟兄不多，萬一有緊急情況，立刻點燃狼煙，向福建港內的鄭寶貴求救。”
“侯百戶，你留下聽從九叔指揮。同時負責維持菸廠和船廠運轉。我不在之時，商行的事情，都由你一言而決！”
……
須臾，一切安排結束。被點了名字的鄭大旗，俞定勝，劉永等人，各自帶領麾下弟兄們，來到海灘，沿著簡陋的棧橋，列隊登船。
由於楊萬里仗義相助，出征的弟兄總數，比預計中的五百人，還又多出了二百六十餘。將韓慶之原本擁有的定海號和鄭一官前幾天剛剛贈送的三艘千料大船，全都裝了個滿滿當當。
隊伍雖然是七拼八湊而成，弟兄們計程車氣，卻頗為高漲。沒等啟航，就有人開始引吭高歌。
“好男兒，殺倭衛家國。刀箭在前若無睹。雖百死，不旋踵，俠骨流芳傲公卿……”
“是老俞帥當年教的。”鄭九斤的老臉，忽然像喝醉了酒般漲紅，啞著嗓子，向韓慶之解釋。“老帥去後，弟兄們已經很少有機會，主動出海去討伐倭寇了！”
“九叔，你以後會經常聽到這首歌，我保證！”韓慶之心中，也忽然湧起一股熱流，拉住鄭九斤的手，用力點頭。
穿越至今，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有餘。在這一年裡，他千方百計積蓄實力，結交豪傑，還不就是為了今天？
除倭寇，逐紅夷，定東南，然後再尋找時機揮師北上，跨過大海，將戰旗插上後金的都城瀋陽。（當時叫盛京。）
穿越以來，他的目標一直非常確定。
今天，他終於朝著自己的一系列目標，又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
接下來，他會將腳步越邁越快，越邁越快，直到，讓華夏文明的光芒，照亮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