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舊秩序的反抗者（1 / 1）
一面白旗，在殘破地營地中扯起。緊跟著，數名倭寇舉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整整齊齊地跪在了正對戰艦的半山腰上。
“大志，帶護衛佇列陣警戒左右，防止倭寇使詐。劉百戶，你懂得倭語，帶著錦衣衛過去，看看倭寇到底在耍什麼花樣！”正在組織弟兄們搶灘登陸的韓慶之放下千里眼，皺著眉頭吩咐。
“得令！”眾將齊聲回應，帶著各自麾下的弟兄，興高采烈地去執行任務。
“鄧肯，偉重，行軍炮推過去，隨著大志的隊伍一道前進。如果倭寇使詐，就給我轟碎了他們。”
“大旗，帶你麾下的弟兄，堵住山洞。從外向內搜尋，不要放過裡邊每一寸。”
“俞百戶，張百戶，麻煩二位帶著弟兄們，沿海灘警戒。如果倭寇果真投降，就重新搜山。然後向躲在山中和樹林裡的倭寇喊話，明天一早，我要放火燒了這座島！”
“施大宣，分兩艘戰艦去遮攔海面，一旦發現有不明船隻靠近，立刻開炮警告，並亮出福建水師旗號！”
……
更多的命令從韓慶之嘴裡發出，宛若行雲流水。
“遵命！”鄧肯、楊偉重、鄭大旗、俞定勝、張青等人，也紛紛拱手領命，然後點起弟兄，奔向各自的目標。
衝著大夥的背影點點頭，韓慶之再度舉起望遠鏡，警惕地四下掃視，以免自己不小心，中了倭寇的詭計。
島上的倭寇居然投降了！就在他剛剛用兩輪炮擊，轟飛了岸邊的十來名散兵遊勇，下令集體搶灘登陸的時候。
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掄起了鐵錘砸在了棉花包上，被閃得好生難受。又懷疑山本雄二已經請來了援軍，佈置好陷阱，正等待自己往裡鑽。
不是謹慎過頭，而是輸不起。
手下嫡系只有兩百人，其餘弟兄都是東拼西湊拆借而來。萬一吃了敗仗，跟俞慶、陳永華、鄭一官等人無法交待不說，他剛剛起步的事業，也會遭到重大打擊。
而先前山本雄二漏網和自己身邊藏著許家眼線的事實，也讓韓慶之霍然警覺。
雖然自己知道歷史大致走向，但自己終究還是人，不是神。
做不到大事小事，皆未卜先知。也做不到一步十算，將身邊正在發生一切都盡數納於掌控。
如果不是趙小乙良心未泯，果斷棄暗投明，將海面下藏著天然洞穴和山本雄二的習性盡數告知，自己首次出海剿匪的戰果，就要大打折扣。
如果趙小乙執迷不悟，繼續潛伏下去。哪怕自己利用各種手段，成功讓此人交出百戶職位，也等同於在定海商行的隔壁，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而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像這樣的錯誤，不被及時發現並糾正。留下的隱患，就會越來越多。
當隱患積累到一定數量，就會引起質變，甚至來一次總爆發，讓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毀於一旦！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是說它們在不停的運動中抵抗了微生物或其他生物的侵蝕。
在《大屠龍術》中，多次強調批評與自我批評，也是同樣的道理。
當發現自己犯下了非常愚蠢的錯誤之後，韓慶之除了立刻下令艦隊掉頭回撲董永島之外，心中同時也果斷開始自我檢視。
而越檢視，他的頭腦就越清醒，行事也越發地謹慎小心。
事實證明，這種謹慎，並非完全多餘。
儘管島上有一部分倭寇，已經豎起了白旗，還舉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說是山本雄二。
但是，零星的抵抗和反撲，仍舊接二連三出現。
多虧了方大志帶領護衛隊，用重火繩槍（斑鳩銃）和鳥銃，及時開火攢射，才令倭寇的抵抗和反撲，沒有給登島明軍造成重大傷亡。
而緊跟著，海面上也出現了一支打著飛魚旗的小型艦隊，由三艘大福船和六艘中型廣船組成。
施大宣按照韓慶之的命令，佈置在外圍警戒的兩艘戰艦，立刻快速迎上。一邊開炮警告，一邊將代表著大明的日月旗，和福建水師的俞字旗，用繩索在主帆頂部拉展。
那支艦隊雖然船隻數量超過了這邊的兩倍，但實力卻有些差強人意。艦隊的主人，明顯也跟山本雄二交情不夠深，或者來意有待考證。
發現登島的是大明官軍，並且單艘戰艦的吃水量和火炮數量，都超過了自己這邊的旗艦，來者立刻放棄了繼續靠近董永島趟渾水的打算。
胡亂回敬了施大宣派出的戰艦幾炮，不待雙方將距離拉近到三百步之內，就果斷帶領整支艦隊遠遁。
“看旗號，應該是羅萬安。此人是許心素麾下三十六島主之一。以前也跟過李旦，還在鄭帥旗下，跟俞帥一起打過赫連（荷蘭）夷。”施大宣心細，沒等那支打著飛魚旗的艦隊走遠，就主動走到韓慶之面前彙報，“他有幾處巢穴，最近一處，應該就在六十里外的東沙島上。這會趕過來，估計是為了看看，有沒有便宜可以撿。”
“他既然跟著鄭帥一起打過荷蘭人，怎麼又投了許心素？”聽對方只是為了撿漏而來，韓慶之心中大為放鬆，想了想，低聲詢問。
“他祖輩，父輩，都是吃海上這碗飯的。他自己，也不願意受約束，只想繼續在海上打劫。而鄭帥卻心向朝廷。”施大宣最近跟楊偉重走得很近，所以對韓慶之印象也不錯，笑了笑，將實情坦然相告，“我估計，如果許心素招安成功，他就會跟許心素分道揚鑣了。”
“哦——”韓慶之聽得意動，手扶著自己的下頦，輕輕點頭。
按照《大屠龍術》上所說，這個羅萬安，倒是個可以團結的物件。
這種人，對舊秩序不滿，所以毅然做了反抗者。然而，卻不知道如何建立新秩序，更不知道正確的道路在何方。
所以，努力將團結他們，將他們拉到正確的道路上來，遠好過將他們當做敵人。
一旦成功，並對他們加以引導和教育，他們有可能會成為堅定盟友，給於自己所進行的事業，成倍的回報。
“二哥，二哥！”正想仔細問問，海上究竟還有多少羅萬安這種人，如何才能和他們接觸得上。韓慶之的耳畔，卻忽然又傳來了鄭大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金銀，好多金銀，是先前那些的十倍！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