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統一戰線（1 / 1）
倭寇洗劫大明沿海，福建和浙江受害最為嚴重。
所以，在這個時代的福建，若是有哪個豪傑高喊一聲“誰隨我去殺倭寇”，無數大好男兒會自帶乾糧追隨。
只有白痴和天生的下賤坯子，才會為了幾個髒錢，去替倭寇洗白。或者對倭寇所犯下的罪孽視而不見，大談特談什麼寬恕和仁愛！
可惜的是，自從“俞龍戚虎”去後，已經許久，沒有英雄豪傑，振臂高呼，發誓直搗東瀛，將倭寇犁庭掃穴。
尤其最近幾年，倭寇越來越猖獗，而福建水師卻日薄西山。讓人越來越懷念，幾百大明男兒跟在俞帥或者戚帥身後，將沿海倭寇殺得望風而逃那個時代。
所以，這一刻，周圍的人，無論是來自鄭氏，還是來自俞家，楊家和錦衣衛，無不心潮澎湃。
“建州距離福建太遠，跟他們說努爾哈吃，他們肯定沒共鳴。而倭寇的惡行，對他們來說，卻都曾經親眼目睹。”再歡呼聲中，韓慶之也再一次心有所悟。
《大屠龍術》中，曾經有專門的篇章，指導如何團結大多數，建立統一戰線。
他讀過，也記得其中內容，卻始終未得其要領。
而這一刻，他發現自己窺探到了登堂入室的門徑！
心潮澎湃，還有錢拿，大夥兒做起事情來，當然就更積極主動。
當晚，大夥兒在太陽落山之前，就將董永島上的倭寇巢穴，裡裡外外，又搜了一個遍，堅決不再放過一口水井，一個可能藏身的洞穴。
隨即，眾人又分成小隊，挑著火把連夜搜尋島上山丘和林地，同時，用大明官話反覆宣告，山本雄二已經授首，明軍明日一早便會放火焚島，屆時，不出來投降者，後果自負。
山本雄二的腦袋，是被他身邊的羅圈腿兒老倭寇岸田剛夫親手砍下來的，許多逃入山林的真倭，都曾經親眼看見。
半夜時訊息傳來，緊跟著又聽到了明軍的宣告，即便再冥頑不靈的倭寇，也知道繼續掙扎下去毫無意義。
而大部分真倭的性子，也正如錦衣衛百戶劉永先前所說，畏強凌弱，色厲內荏。
發現繼續掙扎下去毫無意義，他們竟然比許多假倭更早放棄了抵抗，紛紛主動走出藏身處，束手就擒。無論搜山的大明兒郎如何出言奚落，甚至拳打腳踢，都不再做任何抵抗。
讓倭寇們感到無比驚詫的是，三天前發現他們吃人肉，發誓要將他們斬盡殺絕的大明將士，這一次竟然沒有再揮刀砍殺任何一名主動投降的俘虜。
無論其實真倭，還是假倭，明軍發現了他們發現之後，都是卸下兵器，然後捆成一串，押向海岸邊的大船了事。
如此一來，那些藏在山溝和密林的假倭們，愈發沒有了繼續躲下去的理由。也紛紛從各自的藏身處鑽出來，主動向明軍投降。
只見這些傢伙，一邊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還一邊念念不忘三天前曾經說過的託辭，“小人是假倭，假倭，被他們抓來逼著入夥的。小人從沒做過壞事，入夥後只在伙房替他們燒火做飯！”
這話，自然只能用來騙鬼。島上的倭寇再多，也用不了成百上千廚子。而搜山的大明將士聽了，只是冷笑著撇了撇嘴，既沒有拆穿假寇的們說辭，也沒有像前天那樣，舉刀當場將他們斬殺。
原因無他，這些將士都出身於大明普通百姓，心中帶著華夏民族天然的純良與寬厚。前天看到倭寇們吃人頭，將士們氣憤填膺，才追著倭寇大砍特砍。而今晚，大夥兒心頭那股子義憤勁頭已經過去了，便沒有興趣，再斬殺放棄武器的俘虜。
更何況，關於前天抓到的那批俘虜的最終處置決定，將士們已經隱約聽到了一些。那就是，所有真倭一概按照倭寇自己的規矩，鎖在戰艦的底倉做槳手至死。
至於被迫入夥的假倭，經過鑑別之後，罪輕者，去定海、望月等五個屯子，服三年勞役，以彌補大量青壯被招入菸廠和炮廠之後，務農人手不足的問題。罪孽深重者，則待遇與真倭等同。
結果，就因為將士們的心軟，這次搜山，竟然又活捉了七百多名倭寇。以至於第二天早晨返航之時，四艘戰艦根本騰不出足夠的位置安頓俘虜。
好在施大宣多謀敢斷，當即下令，將淡水、滅火用幹砂和修船用木材，拋棄了一大半兒，才勉強將俘虜都塞上了船。而又好在董永島本身距離福建連江北茭鎮，只有大半日海程，大夥才沒有因為抓俘虜過多，而樂極生悲。
不過，如此一來，歸途就得繞個大圈子了。
艦隊先向西直奔北茭鎮，將俘虜放下船，委託錦衣衛百戶劉永帶領麾下錦衣衛，從陸地押解俘虜回福州。然後，再重新揚帆起錨，貼著海岸線返回定海屯。
這一繞，就多走了兩天。直到第四天上午，才終於看到了定海鑄炮廠那徬山而起的大煙囪。
韓守備出海剿倭，大獲全勝，斬俘超過四千的訊息，早就提前一步，傳回了屯子。留守定海商行的鄭九斤和侯二孬兩個，喜出望外。算準了艦隊抵達港口的日期，提前準備好了酒水、菜餚、鞭炮和彩旗，迎接凱旋而歸的將士。
然而，還沒等他這邊將鞭炮掛起來，屯子外官道上，已經呼啦啦來了一大批人馬。為首者，正是福建水師遊擊俞慶。
緊跟在俞慶身後，則是金山衛千戶楊萬里，長樂衛千戶陳百旺、侯官衛千戶劉江等俞家軍中實權人物。
眾將領一個個滿面春風，見了鄭九斤，絲毫不擺上官的架子。不待其行禮，就紛紛跳下了馬來，笑著擺手，“九叔別客氣，韓守備跟我等相交莫逆，鄭百戶也跟我等也以兄弟相稱。今天我們幾個，就是過來給他們慶功的。您老要是行禮，我們幾個，可只能轉身離開了。”
“這，這……”鄭九斤當了一輩子兵頭將尾，哪受過如此禮遇？等時，就扎煞著雙手，不知所措。
好在金山衛千戶楊萬里做了他上司多年，對他也算知根知底。見到此景，趕緊快走了幾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老兄弟，讓你別客氣，你就別客氣了。走，走，進去搬酒水去。董永島的倭寇，盤踞多年，每次俞帥帶兵征討，他們都搶先一步逃之夭夭。這次，韓守備、大旗、大志和我家那個不爭氣的犬子，奉俞遊擊之命，將倭寇犁庭掃穴，可是了卻了俞帥一個心病。所以，俞遊擊無論怎麼抬舉他們，都是應該的。而你我，也少不了一份舉薦賢才的伯樂之功！”
“這，這……”鄭九斤聽得似懂非懂，卻順從地由著楊萬里，將自己拉進了商行。
他前腳一走，俞慶立刻就反客為主，開始發號施令，“二孬，趕緊命人把佛郎機子銃的彈丸除掉，只裝火藥，一會鳴炮向凱旋的勇士致敬。沈娘子，麻煩再叫些木匠出來，架案子，擺流水席。酒菜你們倆不用管，我已經命令金山衛臨風樓的夥計，用船往這邊送了。今天，咱們大夥，全都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不醉不歸！”同來的幾個千戶，百戶們，紛紛握緊了拳頭，大笑著揮舞。彷彿就將到來的酒菜，都是他們的仇敵一般。
也難怪大夥如此高興，自從俞龍時代過去，福建水師就每況愈下。看守門戶還勉強湊合，主動出海討伐倭寇，則要麼撲空，要麼鎩羽而歸！
而今天，韓慶之以區區幾百東拼西湊起來的兵馬出海，竟然一舉蕩平了董永島，讓大夥如何不感覺揚眉吐氣？
更何況，韓慶之只是個守備，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四千斬獲的大功。今天大夥給他個面子，回頭找俞慶和楊萬里從中斡旋一下，就是上百枚首級的分潤！
面子這東西，在大明，不值錢。尤其是在軍中，更廉價得宛若一張草紙。
而首級和俘虜，哪怕是倭寇的，也是實打實的功勞。幾百枚首級往上一交，再使上一二千兩銀子，大夥兒的實際職位即便不能立刻高升，至少散階和武勳，也能各自上跳一大級！(注：武勳，榮譽封號，如飛騎尉，輕車都尉之類。而散階，則是身份象徵，如明威將軍，驃騎將軍等。這些，都不代表實職。卻可作為實際職位升遷和補缺的參考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