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九叔膽小不糊塗(1 / 1)

加入書籤

不過,分潤歸分潤,大夥的吃相卻不能太難看。

雖然韓慶之只是一個區區守備,資歷很淺,背後的靠山跟他們比起來,也不算太硬。

可架不住韓慶之太會做生意,短短一年時間,就讓菸廠的股東們,都收回了最初的投入不說,還透過股本分紅,將沐王府、俞家、鄭氏、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以及其他數家大小股東,都變成了自己的盟友。

如今在福州這一畝三分地,誰人不知道有個仗義疏財,視金錢如糞土的韓二哥?

想如同以前對付尋常底層小校那樣,白白拿走韓慶之的功勞,光吃不吐。即便韓慶之本人願意吃這個啞巴虧,恐怕沐王府、俞家、鄭氏和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也得變著法子幫韓慶之將本錢和利息討回來!

更何況,韓慶之又是隨便一個人就能拿捏的主?

許舉人被殺之案,至今可是仍舊懸在福建知府衙門那邊呢?

數十名家丁和死士,竟然沒擋住兇手一人一刀!當晚的戰績,早就被說書人編成了故事,在酒樓茶館廣為傳播。

雖然誰都沒有證據,指控兇手就是韓慶之。可是,同樣誰也不敢保證,兇手就跟韓慶之沒有任何關聯。

倘若有人真的吃相太難看了,除非他能直接把韓慶之弄死,否則,少不得哪天就會步許舉人的後塵。

所以啊,把握分寸,和睦共處才是長久之計。只有目光短淺之輩,和那些活得不耐煩的傢伙,才會為了眼前利益,去得罪韓慶之這個財神加殺星。

至於如何把握分寸,也不需要大夥太費心思。俞慶和楊萬里肯帶著大夥一起來迎接韓慶之凱旋,自然會替大夥做中人,把事情辦周全。

而大夥,就拿出點誠意來便好。

比如說一些不要錢的恭維話;比如為韓慶之手下的五個百戶所,提供一些力所能及方便;再比如,將各自旗下養活不過來的老弱屯丁和青壯弟兄,打包轉讓到韓慶之的帳下。還比如,大夥旗下的一些產業,以後跟定海商行做生意之時打些折扣……

總之,表達誠意的方式很多,只要大夥肯往外拿。並且,從長遠角度看,跟定海商行建立廣泛合作關係,大夥肯定也不吃虧!

“俞遊擊,來,吃煙,吃煙!”

“俞遊擊,上次咱們去漳州小白樓聽曲子,有個叫小香菜的紅姑娘,你還記得不?她對您一直念念不忘。如果您老不嫌棄,屬下就替您將他贖出來,安頓在福州城內,免得她相思成疾!”

“俞遊擊,屬下不知道您派韓兄弟出海。如果屬下知道,一定親自帶兵去助韓兄弟一臂之力!”

“廢話,俞遊擊用兵,講究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哪能讓你提前知道?”

……

韓慶之的戰艦還沒靠岸,楊萬里又拉著他的“老兄弟”鄭九斤去院子裡敘舊了,前不久才升任遊擊將軍的俞慶,自然就成了眾將領們“公關”目標,各種禮物,都不要錢般往上送。

俞慶知道眾將領的心思,更知道剛剛升任的沒幾天的韓慶之,哪怕有自己的叔父俞諮皋幫忙,獨自一人也絕對吃不下四千斬獲的大功。所以,對各種禮物,都來者不拒。

轉眼間禮物收過了一輪,俞慶想了想,就準備給大夥說一下大概“交易”章程。卻看到,楊萬里和鄭九斤“老哥倆兒”,又手挽著手,眉開眼笑地走了出來。

“九叔,您老這氣色,可是越來越健旺了!”知道楊萬里肯定已經跟鄭九交過了底兒,俞慶靈機一動,笑著走上前,執晚輩之禮問候。

“折殺了,折殺了,小老兒何德何能,敢在俞遊擊面前託大?”鄭九斤嚇得一哆嗦,趕緊側身閃開,然後以下屬拜見上司之禮相還。

俞慶比他年輕了三十多歲,反應速度遠超過他。立刻伸出手,穩穩托住了他的胳膊,“九叔,你如果這麼見外,可是要趕我走了!我跟大旗,終日稱兄道弟,叫您一聲九叔,理所應當。”

“那是遊擊您抬舉他。小老兒怎麼能……”鄭九斤用力掙扎了一下,卻無法掙脫,紅著臉喃喃解釋。

“大旗前程似錦,我跟他,將來指不定誰抬舉誰呢!”俞慶甚會說話,笑呵呵地打斷。隨即,迅速扭頭,向楊萬里詢問,“楊千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沒錯,老九,你就別客氣了。”楊萬里怎麼可能不順著他的話說,立刻笑著在旁邊幫腔,“有道是,後二十年看子敬父,大旗有出息,俞遊擊願意折節跟他相交,乃是好事。你再胡亂客氣,就顯得他們兄弟生分了。”

“這,這……”鄭九斤仍然覺得不妥當,然而,耐不過俞慶和楊萬里兩人的熱情,只好紅著臉點頭。

“慶之、大旗、偉重,還有我。我們四人,雖然耐著各自的官身,不能隨便換庚帖,卻也早就把彼此當成了兄弟。”俞慶鬆開他的胳膊,笑著補充,“所以呢,您老和楊千戶,就把心放到肚子裡。我這個當大哥的,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自家兄弟吃虧!”(注:換庚帖,即結拜。)

“那,那小老兒,就斗膽高攀了!”鄭九斤知道自己沒資格拒絕,想了想,輕輕拱手。

“看,您老又客氣。”俞慶聳了聳肩,笑著數落。隨即,再度將目光轉向楊萬里,“這點,您就不如楊千戶。我私下裡叫他一聲楊叔,他肯定高高興興地答應。你說是不是,楊叔?”

“哎,哎!”楊萬里乃是一根炸糊了的老油條,毫不猶豫地連聲答應。“俞千戶給我面子,我拼著折壽也兜著!”

“楊叔就是這點好,隨性!偉重兄弟這點跟您特別像。”俞慶的嘴,就像抹了蜜一般,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透著甜香。

有道是,聽話聽音兒。俞慶囉嗦了這麼多,跟隨他一道前來迎接韓慶之的將領們聞聽,豈能不明白,他的話外之意?

功勞韓慶之一個人吃不下,但是,“大頭兒”仍要留給韓慶之、鄭大旗、楊偉重這三個俞氏全力拉攏的後起之秀。

而其餘部分,大夥根據各自的需要,公平“交易”,俞慶和楊萬里,可以替大夥做中人,但是,卻絕對不會向韓慶之施加任何壓力。

如果誰想多分一些功勞,或者還有什麼除了戰功之外的特別需求,可以私下找鄭九斤幫忙。他是鄭大旗的父親,也是韓慶之的恩人,他的話,在韓慶之面前,肯定比任何人都好使。

當即,眾將領們,紛紛走上前,跟鄭九斤套起了近乎。你一句九叔,我一句九爺,把鄭九斤捧得如同騰雲駕霧。

然而,雖然預先已經被楊萬里交了底兒,也知道大夥兒跟自己套近乎,圖的是什麼,鄭九斤卻突然犯起了倔。紅著臉朝大夥擺了擺手,大聲說道,“各位上官,各位上官抬愛,卑職,卑職真的愧不敢當。如果不是俞帥抬舉,俞遊擊照顧,韓守備和犬子他們幾個,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戰果。所以,此戰的首功,首功理應歸俞帥。”

“那是自然!”

“沒錯!”

“九叔說得通透!”

……

眾將領都是俞諮皋的下屬,哪怕心裡不以為然,也不會當眾反駁鄭九的話,紛紛笑著附和。

“至於次功,和助戰殺敵之功,卑職心裡有句話,斗膽說給各位上官聽。”深深吸了一口氣,鄭九斤忽然直起了腰,滿面紅光,白鬚飛舞,剎那間,彷彿自己又回到了當年追隨在白髮蒼蒼的俞大猷身後,追殺倭寇的那一刻,“眼下許心素還在海上,在福建沿海為惡的倭寇也不止山本雄二這一家。各位上官有心給各自家中的晚輩鋪路,何不撥百十名弟兄給他們,讓他們跟著韓守備一起出海殺敵?”

沒想到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鄭九斤,今天居然說出如此義正辭嚴的話,眾將領,包括俞慶和楊萬里,全都楞住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而那鄭九斤,既然把話說道這個份上了,就不在乎多說幾句。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補充,“有韓守備在,他們不愁沒功勞可立。而這種功勞,還是實打實的,無論誰抹殺不掉。再者,俗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跟在韓慶之身後殺賊,他們也能長些本事。將來各位告老回鄉,他們也不至於墜了長輩的威風,甚至,還可能像犬子和楊偉重現在一樣,給自家父親臉上添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