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洪承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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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心如日月,天上的日月就得全變成黑色!”洪承畯聽得噁心,朝著曹履泰的背後啐了一口,高聲奚落。

然而,他卻無法阻止曹履泰去巡撫面前告韓慶之的刁狀,更拿對方無可奈何。

隨著上一任巡撫南居益的離去,原本超然在外的福建行省,已經日漸落入了東林黨的掌控。

現任布政司右參政朱大典,按察使張鳳祥,就都是東林翹楚。

巡撫朱一馮雖然自恃身份,沒有明著倒向東林黨,暗地裡卻也跟幾個東林大佬們書信往來不斷,估計差的就是一些時間和火候了。

這種情況下,以洪承畯為首的一群低層辦事官,敢當眾嘲笑曹履泰,已經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果在巡撫面前跟他針鋒相對,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捲鋪蓋回家去“養老”。

“彥灝兄何必如此?你跟韓慶之又非親非故!那曹履泰背後勢力甚大,心胸又極為狹隘!你今日當眾嘲笑他,至少得被他記恨上三五年。”也有人替洪承畯覺得不值,走到他身邊,用極低的聲音提醒。

“洪某怕他報復?大不了,洪某回家,賣字為生就是!”洪承畯輕輕撇嘴,冷笑著回應,“誰不知道,他們這群浙江佬,盯上了福建海貿之利。恨不得跟許心素大被同眠?”

這話,就太誅心了。

曹履泰、朱大典祖籍都是浙江人,東林大佬,也以江蘇和浙江人居多。他們之所以打擊鄭一官,卻極力主張招安臭名昭著的許心素,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盯上了福建的海貿之利。

福建擁有泉州、福州等天然良港,距離南洋諸國近,與濠鏡(澳門)也沒多遠。

無論走私,還是執行朝廷時斷時續的開海政策,福建海商們每年的獲利,都能高達數百萬兩之巨。

這筆錢,原來“大頭”都落入了海商王李旦之手。

李旦死後,“大頭”又歸了鄭氏。

浙江的一些豪門望族,光眼饞卻拿不到。

偏偏福建的海商,與浙江海商,彼此之間還存在著強烈的競爭關係。往往福建這邊賺得多了,浙江那邊的利益就要減少。

所以,趁著皇帝重病,魏忠賢焦頭爛額的時機,已經把持了南京六部的東林大佬們,就將眼睛盯上了福建。

想要從福建的海商們身上割肉,光搞定福建巡撫衙門和按察、佈政兩司,肯定不夠。還得將有權巡視海面,打擊走私的都指揮使司,和有實力震懾海商們的地方豪強武裝抓在手裡。

所以,前任巡撫南居益剛剛被以明升暗降方式調走,曹履泰立刻彈劾俞諮皋與鄭一官勾結,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有搬倒了福建總兵俞諮皋,趕走了鄭一官,福建一省的海貿利益,才能徹底歸了東林。

至於許心素,只是東林大佬們看好的一顆棋子。能起到打擊鄭一官的作用就足夠,不用問香臭!

如今,許心素這顆棋子還沒發揮作用,棋盤上忽然冒出一個韓慶之來,還明顯是在跟許心素為敵,曹履泰豈能容之?

所以,聞聽韓慶之剿滅了董永島上的倭寇。不待遠在浙江的東林大佬們指示,曹履泰就果斷髮難,必將姓韓的除之以後快。

“彥灝兄,小聲,小聲!”被洪承畯的話,給嚇了大跳。幾個同僚紛紛側轉頭,啞著嗓子拱手。

都是在巡撫衙門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了,誰還看不出曹履泰所圖為何來?只是,大夥第一沒洪承畯這種傲氣,第二也不像洪承畯這樣,有個做陝西布政司左參政的哥哥洪承疇,所以不敢把話挑明而已!

“小聲,大聲,都那麼回事。我不說,難道他們所作所為,就能瞞得過蒼天和良心麼?”明知道大夥是為了自己好,洪承畯卻仍舊傲然搖頭,一句一頓地補充道:“更何況,那鄭一官,又豈是任人宰割之輩?”

“有韓慶之這種良將在,巡撫全力扶植提拔他,日後鄭一官憤而發難,福建水師或許還能讓鄭氏有所顧忌。”

“明知韓慶之這種良將剛剛立下了剿倭大功,卻為了一己之私處罰了他,日後鄭氏發難,福建水師上下,誰還肯再全力為國而戰?”

“屆時,莫非你我要靠那許心素來救命麼?他又如何擋得住鄭一官全力一擊?”

“這……”眾巡撫衙門的低層官員們,無言以對,只能嘆息著連連搖頭。

莫說俞諮皋已經老邁,即便是其年輕力壯之時,也遠不是鄭一官的對手。

這點,從福建水師與荷蘭夷交手,最後卻不得不靠鄭氏艦隊幫忙才能獲取勝利一事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哪怕是為了讓福建官府,在將來不至於受鄭氏所制,巡撫衙門也應該儘快扶植一個驍勇善戰的後起之秀。

從公事角度,甚得俞諮皋賞識,還跟鄭氏關係不錯的韓慶之,無疑是個合適人選。

然而,那只是與公,或者與福建本省利益。

與私,與東林黨利益,趁著韓慶之剛剛冒頭,就將其一巴掌拍死,才稱得上目光長遠。

“你們看著吧,朱巡撫絕非鼠目寸光之輩。曹履泰今日在他面前,未必能顛倒得了黑白。”知道眾人都覺得有心無力,洪承畯忽然收起了全身傲氣,笑著推測。

“希望如此!”

“巡撫應該目光如炬!”

……

眾同僚不敢像他一樣,背後議論巡撫,訕笑著敷衍,然後轉身散去。

現任巡撫朱一馮,當年也曾經極力支援過俞諮皋與鄭一官聯手驅逐荷蘭海賊,目光當然不可能短淺。

只是,連南居益都被東林黨輕鬆擠走,朱一馮又怎麼可能得罪得起,曹履泰背後那群東林大佬?

所謂目光如炬,只是大夥一廂情願罷了。

在個人前途和公義良知面前,誰能保證自己只會選擇後者?

“吱呀——”彷彿聽到了他們心中的感慨,巡撫衙門正堂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曹履泰滿臉鐵青地,從裡邊走了出來。

只見此人,一邊走,一邊怒氣衝衝地用目光向左右掃視。彷彿一隻被餵了雄黃酒的蟋蟀,隨時準備振翅而鬥。

“噓——”洪承畯立刻猜到,自己所料沒差。輕輕打了聲口哨,搶在曹履泰找上自己之前,倒揹著手,施施然走出了房門。

門外,今日的陽光好生明媚。(注:洪承畯,洪承疇之弟。明亡之後,拒絕為官,建立張巡和許遠塑像,正對洪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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