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未必非是許心素不可（1 / 1）
“絕不可能！報捷文書在哪裡？俞諮皋可派人核實？”
“哪裡？寶珠島？你確定沒聽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何巡撫衙門這邊，沒聽到半點兒風聲！”
朱大典和朱一馮兩個，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質疑聲卻完全落在了不同方向。
前者，是懷疑韓慶之虛報戰功，不可能憑著區區幾百兵馬，就斬殺那麼多赫赫有名的海上巨寇。
而後者，則不敢相信，那麼多海上巨寇，竟然全都匯聚在了距離福州還不到一百里遠的寶珠島上。並且，自己這個巡撫，竟然毫無覺察！
他們兩個，可不是曹履泰那種只懂得勾心鬥角的蠹蟲。事實上，二人非但政務嫻熟，對領兵打仗也不陌生。
當年前任巡撫南居益說服了海商王李旦，與俞諮皋聯手驅逐荷蘭海盜。具體負責為俞諮皋和李旦麾下大將鄭一官提供糧草輜重支援的，便是他們。
南居益被東林黨擠走之後，朱一馮被擢升為福建巡撫，朱大典被擢升為福建布政司右參政，也是因為參與驅逐荷蘭海盜，收復金門和廈門之功。
所以，朱大典清楚地知道，許心素帳下的三十六島島主，都姓甚名誰。而親兵剛剛報上來的那些巨寇名字，恰恰都位列其中！
劉天盛、楊玄、陳衷紀、島津信夫、鮑紅毛……，十二巨寇，有土生土長的福建海盜，有倭國惡賊，還有西洋紅毛！其中哪一個，沒在福建沿岸做過燒殺劫掠的惡行？又有哪一個，名字不能止小兒夜啼？
哪怕福建水師傾巢出動，也甭想再短短數日之內，將這十二名大海盜，盡數剿滅？韓慶之憑著區區四五百臨時拼湊出來的烏合之眾，如何做得到？
同樣，朱一馮也非常清楚，寶珠島的位置在哪？一旦寶珠島有大批海盜集結，對於福州城，意味著什麼！
如果訊息屬實，許氏海盜，肯定正在謀劃著一場對福州沿海的大規模洗劫。自己這個剛剛上任沒幾天的巡撫，差點兒就被許心素狠狠給一個下馬威！
“回巡撫的話，就是今天凌晨發生的事情！的確是寶珠島，屬下保證沒聽錯，並且再三核實過！”朱一馮的親兵，乃是個土生土長的福建人，心裡覺得痛快，眉飛色舞地回應。
唯恐朱一馮嫌棄自己說得不夠詳細，緩了口氣，他繼續補充，“據送捷報的信使說，許心素之子許康，日前曾經派人召集許氏麾下的那些巨寇，到寶珠島附近的駱駝島商議大事。韓守備偵知，便假裝為了放下俘虜，讓船隊繞遠路返回定海屯。實際上，卻使了一手暗度陳倉，偷偷乘坐另外幾艘海船，帶領麾下弟兄摸上了駱駝島，殺了島上的海盜們一個措手不及。隨即，又根據海盜們的口供，連夜殺上了緊鄰駱駝島的寶珠島，斬殺了正在島上休息的十二巨寇。”
“夜襲？兩次都是，怪不得？”朱一馮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剎那間，心中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懊惱。
歡喜的是，海盜們的行動，沒等實施，就被韓慶之迎頭打了個落花流水。福建沿海各地，包括福州城，都在不知不覺中，躲過了一場浩劫。
懊惱的則是，許氏海盜團伙，明顯沒把自己這個巡撫放在眼裡。自己這邊正想著如何為許心素招安大開方便之門，許家那邊，卻已經在圖謀打自己的臉！
“即便是夜襲，也不可能打出如此戰果？眾巨寇應邀前往駱駝島議事，不可能不帶著船隻和嘍囉隨行護衛。即便每家只帶兩艘千料戰艦，至少也是二十四艘戰艦，總兵馬不會低於五千！”朱大典仍舊無法相信親兵的彙報，皺著眉頭再度質疑。只是聲音，卻比先前小了許多！
“回參政的話，具體細節，在下也沒來得及問得太清楚！”親兵不敢冷落了他，調整了幾下呼吸，笑著向他拱手，“不過，報捷文書已經送進了福建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俞諮皋不在，留守的陳副將，已經派僉事趙敏行乘坐快船去核實戰果了。寶珠島距離福州港只有半天路程，估計今天傍晚，趙僉事就會帶著核實結果回到福州！”
“這裡邊必有曲折。不過，趙敏行為人向來謹慎，有他在，巡撫和老夫倒是都能放心！”朱大典知道，自己繼續問，也問不出任何差異來。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你可聽信使說了，誰為韓慶之提供了海船，讓他得以暗度陳倉？”巡撫朱一馮不像朱大典那樣懷疑戰果，卻揪住親兵彙報中的一個細節，刨根究底。
“這，這，屬下不清楚！”親兵頓時被問得瞠目結舌，抬手抹了一把汗，紅著臉回應，“屬下，屬下馬上就去跟信使問。請巡撫恕屬下先前疏忽。”
“捷報來得太突然，你沒注意到一些細節，也是應該，不需要請罪。”朱一馮笑了笑，非常寬厚的擺手，“去問清楚吧，如果老夫猜得沒錯，恐怕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和鄭氏，又都站在了韓慶之的背後。”
“是，屬下遵命！”親兵感激地拱手，轉過頭，匆匆忙忙離去。
“澹叟，你居然絲毫不懷疑戰果乃是虛報？”朱大典很是詫異老朋友的態度，沒等親兵的腳步聲去遠，就皺著眉頭向朱一馮追問。
“在大明，虛報戰功，不是慣例麼？”朱一馮搖了搖頭，笑著反問。“只是十二巨寇，全都有名有姓，到最後，總得拿出其中三到四人的首級來。而海盜皆以利聚，遭遇重創則做鳥獸散。三到四名巨寇授首，已經足夠讓許心素麾下那些島主洞主們，在最近半年之內，不敢窺探福建海岸！”
“那倒是！”熟悉海島的秉性，朱大典嘆息著點頭。隨即，又憂心忡忡地感慨，“只是如此一來，澹叟，事情就更復雜了。你無論如何敲打韓慶之，許心素的威名，都要打一個巨大的折扣，而鄭一官的氣焰則再度暴漲。俞諮皋估計也愈發不肯服從安排，接納許心素進入福建水師！”
“那又如何？”朱一馮卻一改先前鬱悶，笑著反問。
“以許代鄭，乃是東林諸君子的議定之策。”朱大典急得直跺腳，啞著嗓子再度強調，“許心素接二連三遭受打擊……”
“東林諸君子，希望用一個人來取代鄭一官。”朱一馮又笑了笑，臉上忽然湧滿了神秘，“卻不一定是許心素！許心素名聲那麼差，實力又如此不堪，東林黨何必非他不可？找一個既驍勇善戰，又出身清白，還是自己親手扶植起來，知根知底的勇將，不更好麼？正如當年張居正慧眼識珠，極力扶持戚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