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遠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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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鄭一官追陳永華不上,也說陳永華不過,只好停住雙腳,無可奈何地搖頭。

隨即,他的臉上就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更大的船,更強的炮,更精確完整的海圖。這三樣,才是他願意出錢,幫韓慶之打通關係,助後者平步青雲的關鍵原因。

至於透過推韓慶之快速上位,來堵許心素的路,在他心裡,其實只能算個添頭!

有了更大的船,更強的炮,更精確完整的海圖,他就可以揚帆向西,與赫連(荷蘭)人、西班牙人、還有大布列典人(英國)人,爭雄於大洋,甚至學著赫連東印度公司那樣,從海外某國搶個港口,割據一方。

有了新目標之後,受招安做海防遊擊對他的吸引力,立刻就小了許多。

此外,韓慶之曾經有幾句話,著實說到了他的心窩子裡。

“鄭兄,俗話說,送上門的買賣,不好談價錢。你與其求著朝廷招安自己,不如把自己的基業做大,讓朝廷掉過頭來求你接受招安。另外,朝廷的官職,只是讓你爭雄海上之時,師出有名,卻不會提高你半點實力。而你自己的基業是否牢固,卻是你跟人討價還價的底氣所在,哪怕對方是九五之尊!”

韓慶之說這些話時,是在雙方聯手,準備攻打駱駝島之前。

鄭一官清楚的記得,韓慶之說話時的動作和表情,甚至記得韓慶之說過之後,立刻轉身帶頭摸上海島的英姿。

他知道,韓慶之是考慮到戰場上子彈和炮彈都沒有眼睛,才在帶隊出擊之前,揹著大明錦衣衛千戶陳永華,忽然跟自己說起這些。

他知道,韓慶之說這些話時,對自己是真心實意。

他會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一輩子。然而,卻絕不會再說給第三個人知曉!

“你就這麼有信心,韓兄弟能把荷蘭人的大蓋倫船給造出來?”見鄭一官不再“追殺”自己,陳永華又笑呵呵地掉頭而回,“他手頭那個船塢,可是最近四五年,都沒造過五百料以上的大船。”

“造船最關鍵的是龍骨。”聽陳永華提起技術問題,鄭一官立刻忘記了先前的冒犯,笑了笑,低聲地反駁,“龍骨鋪了,就說明荷蘭人的大蓋倫,對他而言已經沒有秘密。此外,沈家船塢雖然最近幾年,沒造過大船,可倒推十年,卻是在整個福建都排得上號的存在。當年的老工匠,如今都被韓兄弟招到了船塢,每月拿十兩銀子,還管吃管住。如果他們一點回報都沒有,今後還有什麼顏面在造船這行裡立足?!”

“這麼高?”陳永華知道韓慶之將工匠分了等級,並且按照等級高低發薪水,卻沒問過具體薪水的數目。聽了鄭一官的話,頓時有些撟舌不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造船,幹別的行當,其實也是一樣!”鄭一官見多識廣,立刻又低聲補充,“濠鏡那邊萬勞炮廠,麻六甲那邊的赫連人的造船廠,給老師傅開的薪水,都高得令人眼紅。如此,才能讓工匠們精益求精。也就是咱們大明和倭國,仍舊視匠人為賤業,既讓想讓他們造出好用的東西,又不給他們好臉色看。”

“嗯,是這麼個道理。”陳永華聽得若有所悟,輕輕點頭。

“另外,你見韓兄弟什麼時候誇過海口?”鄭一官跟韓慶之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投緣。如今,隨著對此人瞭解越多,則越對他信心十足,“甭說四五年前,就是兩年前,定海屯還窮得鳥不拉屎呢。如今,定海屯又是什麼模樣?韓慶之當初籌備菸廠,讓鄭寶貴參股,鄭寶貴那眼窩子淺的,生怕收不回本錢來,沒敢多投。我知道後,罵他沒眼光,他還不服。結果如何?不到半年,他就後悔得恨不得把腸子吐出來!”

“嗯。參股的事兒我聽說過。不過,也不怪鄭寶貴。一下子上千兩銀子砸出去,換誰都得掂量掂量。”陳永華忽然發現,自己對韓慶之的瞭解,好像還沒鄭一官多,笑著點頭。

“還有啊,你留意過韓兄弟的菸廠沒有,跟福州城內任何一家作坊,都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別人家的作坊,甚至泉州那邊的閩鐵作坊,規模是菸廠的十倍,卻亂得像個菜市場。”難得讓陳永華對自己連連點頭稱是,鄭一官越說越得意,聲音不知不覺中開始提高,“而韓兄弟的菸廠,無論從外邊看,還是從裡邊看,都井然有序且乾乾淨淨。根本不像是個作坊,而是一座軍營或者學堂。連菸廠都弄得比學堂還整齊,就憑這股子心氣和認真勁兒,你說他還有啥事不能辦得成?”

“嗯,的確!”陳永華再度點頭,同時,心裡湧起一股古怪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近期很有必要,再去一趟定海屯。把商行從裡到外,再看個清清楚楚。

他不懷疑韓慶之跟自己之間的友誼,也不懷疑韓慶之對大明懷著的赤子之心。但是,如果韓慶之本人和他名下的定海商行,真的優秀到,與大明其他人,其他作坊,都格格不入的話,從長遠來說,卻未必是一件好事。

“快到福州港了,我準備去定海屯轉一圈,順便跟韓兄弟商量一下新船和火炮的價錢。你是先跟你麾下的弟兄返回福州,還是也跟我一起走?”鄭一官絲毫沒意識到陳永華的笑容有些僵硬,忽然又笑著問道。

“我……”陳永華楞了愣,對如此簡單的問題,竟然猶豫了七八個呼吸時間,才終於給出了答案,“我還是先帶著弟兄們回福建都指揮使司衙門繳令吧。等見過了常都指揮使,跟他告了假,才方便去定海屯那邊。”

唯恐引起沒必要的猜疑,頓了頓,他又笑著補充,“另外,你剛才說花錢替韓兄弟打點的事情,我也得先探探常都指揮使口風。”

“好,那我就先把你送到按上去,然後再乘船跟韓兄弟一起去他那邊。等你忙完了,我跟他在定海屯等你一起吃酒!”鄭一官想都不想,笑著拱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福州港深處,傳來了悠長的海螺聲,提醒進出的船隻,注意選擇不同的碼頭和泊位。

二人腳下的戰艦放緩速度,向福州城的碼頭靠攏。跟在二人身後不遠處,韓慶之的座艦卻取道向東,直奔數十里外的定海屯。

兩艘船,在海上切出不同的尾痕,看起來很近,其實卻隔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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