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絕不賠本兒（1 / 1）
“這……”陳永華心中好生不是滋味，卻知道，鄭一官的推測基本符合事實。
支援許心素那夥東林諸君子，力量非常強大。非但福建總兵俞諮皋和福建錦衣衛都指揮使，對他們退避三舍。就連大權在握的奸賊九千歲魏忠賢，如今在明面上，也輕易不敢再招惹他們。
否則，也不會出現連續掃平三島的戰功大頭都歸了韓慶之，福建水師和福建錦衣衛都指揮使司“高風亮節”，光出兵助戰，卻不分任何功勞的奇蹟！
換了他自己與鄭一官易位而處，在無力改變東林諸君子的選擇情況下，恐怕也會想方設法攪黃了對方的如意算盤。而大力扶植資助韓慶之，便是快捷有效的方法之一。
即便最後功敗垂成，至少給東林諸君子填了堵。並且還讓韓慶之欠了自己一個大人情。
而韓慶之的為人，向來是恩怨分明。以往送了人情給他的朋友，如今收穫都不止是當初付出的十倍！
“你知道，我手頭還算寬裕，多了拿不出來，五六萬兩銀子，擠一擠應該很快就能湊齊！”見陳永華只說了一個“這”字，就沒了下文。鄭一官笑了笑，繼續低聲補充，“我缺的就是門路。而你們常都指揮使，可是貨真價實的開平王常遇春之後。俞總兵那邊，應該跟九千歲也說得上話。他們兩個想必都知道許心素是何等貨色，我出錢，他們幫忙，三方合作，總能把韓兄弟推上去。與公，俞總兵和常都指揮使使，也算為國舉賢。與私，咱們都不願意眼睜睜地看著許心素這噁心傢伙，前腳兒剛剛吃人血肉，後腳兒抹抹嘴巴就成了大明的海防遊擊！”
陳永華聽得怦然心動，笑著點頭，“既然鄭兄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話說了一半兒，他卻忽然又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勁兒，果斷改口，“既然鄭兄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當然要竭盡全力不辜負鄭兄的心意才對。不過……”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他笑著繼續，“不過鄭兄應該明白，守備升遊擊，並不是功勞到了，錢也使到位那麼簡單。按規矩，守備升副千戶，就要南京兵部稽覈。副千戶到假千戶（代理千戶），假千戶轉正位千戶，千戶升副遊擊，假遊擊（代理），再到有實權的坐營遊擊，可謂一步一個坎兒。”
“花錢，花錢也不能把這些坎兒直接跳過去麼？”聽陳永華說起官場內部規矩，鄭一官立刻沒了底氣，皺著眉頭，期期艾艾地探詢。“我可是聽說，在北邊，三千兩銀子，都能讓閣老給賜一幅字了。”（注：閣老，宰相。明代沒有正式宰相官職，設內閣。入閣者行使宰相權利，尊稱閣老。）
“賜字和實缺升遷，完全是兩回事。”陳永華想都不想，立刻搖頭，“否則，淮揚鹽商，山西財主，哪個不是家資數十萬。又有哪個，憑著花錢，硬砸出來一個遊擊將軍？”
其實，不用提淮揚鹽商和山西財主，鄭一官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為了洗白身份，謀一個實缺海防遊擊，他花出去的銀子早就不止十萬兩了。但是直到如今，朝廷仍舊拿著一個遊擊將軍的虛銜來吊他的胃口，根本不提實缺的茬兒！
所以，聽了陳永華的解釋，鄭一官喟然長嘆，“唉——，這年頭，做好人怎麼這麼難啊！韓兄弟再不濟，也比許心素強百倍。許心素能做實權遊擊，換了韓兄弟和我，怎麼就難比登天！”
“也不能這麼說，經歷了昨夜一戰，許心素招安的事情，未必不會出現變數。”陳永華笑了笑，輕輕搖頭，“雖然最近這幾戰，許心素本人沒出馬，韓兄弟打敗的是許心素麾下的爪牙和他的兒子。但是，落在外人眼裡，未必不代表許心素外強中乾。另外，既然你有全力支援韓兄弟上位的意思，我倒是可以全力幫你去謀劃。我師兄俞諮皋跟九千歲那邊，其實沒啥交情，送錢出去也是打水漂。但常都指揮使那邊，倒是應該能想點兒辦法。”
“那就好，那就好。花多少錢，我都認。”鄭一官立刻轉憂為喜，笑著許諾，“等會下船之時，我先讓人搬兩箱珍珠給你，你先對付著用。不夠的話，派人跟鄭氏福州分號那邊打個招呼，一萬兩以下，當場就能提給你。”
“暫時應該用不上多少錢。”陳永華聽了，再度笑著搖頭，“即便用，我在韓兄弟那邊的分紅，差不多也夠了。”
“那怎麼行，我剛剛說過，這筆錢，由我來出。”鄭一官臉色發紅，伸手拉住了陳永華的衣袖。
“這事，我得問問韓慶之。他這個人，其實並不喜歡欠人情。這些日子，又跟你借船，又跟你借人，我估計他心裡已經非常過意不去。”明明心裡巴不得讓鄭一官多出一些錢財，陳永華卻故意笑著替韓慶之拒絕。
“自家兄弟，欠什麼欠！”鄭一官不知道陳永華在給自己下套，紅著臉擺手，“況且，最近我也沒白幫他。他說他的船塢，正在仿製赫連（荷蘭）人的大蓋倫，龍骨都開始鋪了。他手中那個炮廠，也準備開爐鑄造大炮。此外，他還答應送一整套海圖給我，目前已經從大明畫到了麻六甲……”
話說了一半兒，他的聲音急劇轉低，看向陳永華的目光，也忽然充滿了懷疑。
“我就知道，你鄭一官做生意從來不虧本！”而陳永華，卻頓時心下雪亮，大笑著撫掌。
“你——”鄭一官終於明白自己上當，揮拳欲砸。
陳永華果斷跳開數步，拱手賠罪，“鄭兄勿惱，勿惱。你既然知道，我是錦衣衛千戶，就不該在我面前，故意裝什麼視金銀如糞土，惹我起疑心。其實，我覺得咱們三個相交，貴在一個真字。彼此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和韓慶之兩個，還更喜歡你錙銖必較，卻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