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程似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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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了差事,你瘋了!”在戰場上面對火槍和刀劍都無所畏懼的陳永華,卻被劉永的話給嚇了一跳,勸告的話脫口而出,“那可是世伯留給你的,為此,我記得你二叔還差點兒跟你反目成仇!”

“我二叔那人其實不壞,只是沒啥本事,當年之所以才想搶了我的錦衣衛百戶之位,是為了讓他自己這輩子衣食無憂!”劉永笑了笑,像是局外人一般低聲解釋,“我辭了錦衣衛的差事,讓他頂進來,剛好叔侄兩個,也能解開當年的心結!”

“你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等回頭你想清楚了,再單獨來找我!”陳永華卻不肯聽,皺著眉頭低聲吩咐。

雖然都叫百戶,錦衣衛百戶和大明軍隊中的百戶,卻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大明軍隊的百戶,隨著遼東那一連串敗仗,已經越來越不值錢。包括福建水師的百戶,如今只要找對了門路,花上三五百兩銀子,都能運作得到。

錦衣衛的百戶,通常卻只授予錦衣衛內立下過奇功的勇士,或者朝廷中的功臣武將之後,並且在其本人死後,還可以由子孫或者親兄弟來繼承。

大明軍隊中的百戶,動輒就被拖欠軍餉,甚至像福建水師這樣,連續多年發不出軍餉,靠著從屯戶身上收那點兒可憐巴巴的田租和船租,才能養活一家老小。

錦衣衛的百戶,自錦衣衛建立以來,卻從沒被拖欠過軍餉。哪怕是錦衣衛最受排擠,連都指揮使馬順都被文官在朝堂上群毆致死的年代,都沒拖欠過一文。(注:馬順,是明英宗時代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死於文官的群毆。)

所以,對於大明朝的普通人家,甚至中低階官員而言,錦衣衛百戶,絕對是個含金量十足的金飯碗。

一旦端上,連續幾代人的衣食前途都能夠得到保證。而劉永,卻只因為剿滅了海盜卻不能記功,就把錦衣衛百戶的職位讓給了別人,未免有些過於衝動!

作為劉永的頂頭上司,陳永華肯定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兄弟自毀前程。只可惜,劉永卻絲毫不理解他的苦心,拱了拱手,繼續鄭重補充,““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了,還請陳兄成全。不僅僅是因為這一次的事情,早在去年底,我就想請辭了。只是遲遲沒下定決心。”

“胡鬧,把百戶職位交給你叔叔,你和你的家人,以後喝西北風去啊?”陳永華怒其莽撞,瞪圓了眼睛呵斥。

“我在定海商行有乾股,每個季度的分紅,養活全家人綽綽有餘。此外,我還在中左所(廈門)那邊買了塊地,每年能夠收到不少田租。”劉永想都不想,將自己的收入情況如實相告。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去負責聯絡韓慶之!”陳永華恍然大悟,狠狠瞪了他一眼,低聲抱怨。

他知道劉永說的是實話,因為他自己,同樣在定海商行有乾股,非但當初投入的本金早已歸還,並且每個季度還能拿到一筆不菲的分紅。

劉永跟韓慶之關係不錯,這一年多來,也經常代表福建錦衣衛都指揮使司,去定海屯坐鎮。韓慶之在拉人入股之時,當然不可能錯過了他。

如此一來,劉永哪還看得上錦衣衛百戶這點兒餉銀。跟商行的分紅比,全年的餉銀加犒賞,還不如後者一個季度多。

並且,以目前的發展態勢,定海商行的分紅,兩年之內肯定就能翻倍。錦衣衛百戶的軍餉,卻是三十年不動。

兩廂比較,劉永當然更看不上做錦衣衛百戶這點收入,將職位交給其叔父,全叔侄之情,也是應當。

想到這兒,陳永華終於不再堅持挽留對方。皺了皺眉頭,低聲補充,“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就不硬勸你回頭了。但是,你今年才二十五六,現在就去做個富家翁,未免辜負了自己這一身本事……”

“我曾經跟韓慶之提過,哪天沒飯吃了,就到他那邊做個船老大。他也答應過我,如果哪天我不想做錦衣衛百戶了,就拿一條最好的船給我。”劉永喜出望外,沒等陳永華把話說完,就將自己離開錦衣衛之後的去向如實相告。

“你個沒良心的王八蛋!”陳永華大怒,抬起腳,朝著劉永屁股猛踹,“老子剛才還替你操心!你這王八蛋,原來早就找好了下家!滾,滾,滾,現在就滾。今後別讓老子再看到你。”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去打海盜,而不用再偷偷摸摸!”劉永手捂屁股,一縱身竄出了半丈遠,“千戶,千戶您息怒。我真的還沒找好下家。真的只是跟他提過一嘴,並且還是在一個多月之前。”

“滾!”陳永華彎腰撿起抄起一隻空木桶,朝著劉永做勢欲擲。然而,臉上的怒容,卻早已經消失不見。

光明正大地去打海盜,而不用再偷偷摸摸,他本人又何嘗不想?然而,既然身在大明官場,就難免身不由己。

倒是去了韓慶之那邊,自主性更強一些,或者說,能鑽朝廷的空子去為國效力的機會,更多一些。

並且,韓慶之的前途,又豈是一個小小的守備?此番連掃三島,他的戰功,躍升為遊擊都已經足夠。

即便再有人使絆子,或者雞蛋裡挑骨頭。至少,半年之內,一個實職水師千戶,已經可以期待。

劉永離開錦衣衛去跟了韓慶之,身上少了一層約束,未來卻多了好幾種可能。作為劉永的頂頭上司兼兄長,他陳永華又何必阻攔?

“別砸,別砸!你砸壞了他不打緊。摔爛了我的水桶,可是得花錢上岸請人箍!”正默默地替好兄弟祝福,陳永華的耳畔,卻又傳來了鄭一官的聲音,話裡話外,充滿了戲謔。

“鄭兄!”陳永華是搭船出海作戰,自然不能在船主面前太造次。迅速放下水桶,笑著拱手。“在下跟兄弟胡鬧,還請鄭兄原諒則個!”

“陳千戶不必多禮。”剛剛讓許家那邊吃了個大虧,鄭一官心裡痛快,說出來的話也透著大氣,“剛才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甭說一個水桶,你就是把桅杆給我剁了,我都不會多說一個字。”

“主要那廝太氣人,居然當著我的面兒,說回去後要辭了差事不幹。”陳永華想了想,笑著解釋。

“那的確該打。我要是你,就直接命人將其拿下,先一頓軍棍打服了再說!”鄭一官接過話頭,笑著給陳永華出主意。

說罷,又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打他之前,我這裡還有一件事,想跟陳千戶商量。還請陳千戶儘快給個準話。”

“鄭兄請講,只要陳某能做到,絕不推辭!”剛剛跟鄭一官聯手做過戰,陳永華對此人印象也大為改觀。想了想,笑著承諾。

鄭一官要的就是他這個承諾,眨眨眼,聲音壓得更低,“這次砍下了十二個島主的腦袋,功勞應該不小。我估摸著,你不會要,俞總兵那邊也嫌燙手,而我又沒資格要。那豈不是,所有功勞,最終都會落在韓兄弟頭上?”

“不會完全落在韓慶之頭上,水師和地方官員那邊,多少都會分走一些。不過,韓兄弟這次應該能拿大頭。”陳永華不知道鄭一官為何有此一問,想了想,將自己的判斷如實相告。

“那豈不是說,韓兄弟有機會連升好幾級。他現在是守備,升一級就是千戶,兩級便是遊擊。”鄭一官眉飛色舞,聲音卻仍舊細弱蚊蚋。

“遊擊基本沒指望,無論坐營的實權遊擊,還是掛名遊擊,都沒指望。”陳永華愈發不明白他的意思,再度將大明官場規矩實話實說,“他剛剛升了守備,即便功勞再大,也必須壓一壓。俞總兵對他一直欣賞有加,不會阻礙他的前程。但是,副千戶以上,就已經不是俞總兵能夠做主的事情了。總得巡撫點了頭,再上交兵部報備稽覈才行?”

“如果花錢呢?”鄭一官倒是爽利,乾脆直奔關鍵,“花錢的話,能不能順利一些。這筆錢,我替他出了。我看你跟他相交莫逆,你來幫他走門路就是。咱們倆齊心合力,總能把他推上去。”

“你,為了韓慶之花錢?”陳永華瞬間將兩眼瞪了了滾圓,打破了腦袋,也無法理解鄭一官到底圖的是什麼。

後者本人,想接受招安做個實權遊擊,心願都遲遲無法實現。怎麼忽然好心氾濫,花錢幫韓慶之運作同樣的官職?

如果韓慶之做了遊擊,他鄭一官再想跟官府討價還價,豈不是難上加難?

“我是琢磨明白了,只要許心素一天不死,我接受朝廷招安心願,就一天沒有指望。”感謝陳永華先前對自己坦誠,鄭一官也投桃報李,“那我為何不成全自家兄弟?韓慶之做了遊擊,我跟他,還能繼續做兄弟。許心素如果做了遊擊,恐怕上任第一天,就會鼓動福建巡撫那邊,懸賞要我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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