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快車道 （下）（1 / 1）
在朱一馮返回福州的第三天，韓慶之的試千戶告身，就送至了定海屯。
不過並非韓慶之所猜測的巡撫標營直轄，而是將他現在治下的定海百戶所，直接升格為千戶所。
下面除了他原來管轄的五個軍屯之外，又將原本屬於連江千戶所治下的黃沙、石喇、魚湧、鹽澤四個窮得叮噹響的軍屯，以及位於福州外海浪岐島，一併劃給了他管轄。
而原來的金山千戶所，則與連江千戶所合二為一，仍舊稱金山千戶所。掌印的千戶，也還是楊萬里。
至於連江千戶所的千戶王德，則因為其子與海寇許心素之子許康來往過密，被朱一馮下令直接摘了官印，趕回了老家。
緊跟著，長樂千戶所千戶劉文華和侯官千戶所千戶周寶勝，也都“主動”告老退役。
新上任的兩個千戶，則一個為俞諮皋的侄孫，曾經跟韓慶之並肩作戰過的俞定勝，另外一個，則是原本擔任朱一馮親兵百戶的的陳文鏈。
如此一來，福州外圍的四大千戶所，就有三個換了掌印千戶。除了老油條楊萬里缺乏具體戰績之外，其他三個，最近兩年裡要麼有跟荷蘭人交手經驗，要麼像韓慶之一樣征剿過海盜。
只要三人用心做事，肯定能將福州城的武備水平迅速提高一大截。
而朱一馮，也的確捨得下本錢。緊跟著，又給四個千戶所，各自撥下了兩萬兩銀子和一萬石軍糧。
雖然按照官場陋習，層層“漂沒”。最後落到韓慶之手裡，仍舊有一萬六千多兩銀子和八千五百多石軍糧，讓他頓時就感覺手頭鬆了一大截。
而朱一馮撥銀子和糧食給定海千戶所的舉動，卻不僅僅只有讓韓慶之“手頭一鬆”這麼點兒好處。
事實上，其在政治方面帶給定海衛的利益，遠遠超過了明面上的那些銀子和軍糧。
有了這筆銀子和糧食，韓慶之身上，就徹底打上了朱巡撫的烙印。
雖然他本人沒有進入巡撫的標營，定海衛卻成了巡撫的準嫡系。非但今後糧草器械補給方面，會被優先照顧。地方官員和士紳，也輕易不會再上門來找茬兒。
此外，韓慶之再也不用為了照顧其他同僚的面子，故意讓旗下兵馬數量，永遠保持兩成以上的缺額。
更不用再藏著掖著，偷偷摸摸低練兵。
他是被巡撫寄予了厚望的紅人，當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回報巡撫的知遇之恩。麾下兵馬定額為一千，就絕對不能再吃空餉。
此外，原來的商行護衛隊，也可以從暗處拉到明面上。
一部分與原來的屯丁隊合併，成為定海千戶所旗下的正式戰兵。另外少量精銳，也就是韓慶之做定海屯百戶時偷偷訓練的那批老弟兄，則直接轉為他的親兵。
大明軍中，素來有養家丁的的傳統。各級主將的親兵，通常也都由家丁擔任。
韓慶之對這個傳統，向來嗤之以鼻。所以，將最早那批老弟兄轉為親兵之後，立刻拒絕了親兵百戶鄭三等人，帶頭改姓為韓的請求。而是提筆將親兵隊的名字上，又加了教導兩個字。
如此，他的親兵隊，就成了親兵教導隊。非但要負責保護他這個試千戶的安全，還要負責將他傳授給大夥的本事，定期傳授給下面的弟兄。
這個舉動，著實有點兒標新立異。然而，考慮到他既是朱一馮親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又跟俞慶相交莫逆，軍中非議聲剛剛出現，就迅速又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而親兵教導隊，也著實給韓慶之爭氣。
雖然他們只是簡單地將佇列、口令、正步、軍姿等專案，照貓畫虎傳授給下面新合併入定海衛和新招募入伍的那些弟兄。但是，短短兩個月時間不到，那些弟兄們身上，就起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特別是原本屬於連江千戶所治下的那些老兵痞，前期甭說提刀上陣，一個個連走路都打晃。
而現在，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列隊前進整齊劃一。揮舞起兵器來也有模有樣。
這其中，當然有韓慶之軍餉給的足，飯菜都管飽的因素。更重要的，則是親兵教導隊，的確起到了言傳身教和監督促進作用。
當然，一些實在扶不上牆的爛泥，和一些故意違抗軍令的兵痞和基層軍官，都被迅速踢出了隊伍。
可比起其他兩個換了主將，隨即從上到下將基層軍官徹底大換血的千戶所，定海千戶所卻是動作最小的一個。
而在其他兩個“大換血”的千戶所，還遲遲還沒恢復戰鬥力的情況下，定海千戶所，已經兵馬足額，且軍容整齊。更令親兵教導隊的作用，顯得格外突出。
以至於在十一月中旬，遊擊將軍俞慶又親自跑到了定海屯一趟。不是為了從韓慶之這裡拿分紅和想方設法增進二人之間的友誼，而是奉了其叔父，福建總兵俞諮皋的命令，觀摩學習親兵教導隊的組成結構以及日常訓練，以便回去之後照方抓藥。
對於俞慶這個盟友，韓慶之當然不會藏私。非但將親兵教導隊的大門，完全向俞慶以及俞慶帶來的六名俞氏子弟敞開，並且結合另一個時空子弟兵的訓練大綱和眼下實際，專門整理一個練兵操典給了俞慶本人。
俞慶如獲至寶，立刻將練兵操典帶回了自己的軍營。只可惜，無論他如何努力，也只能讓麾下弟兄做到形似。包括他的親信家丁在內，一眼看上去，就知道缺乏定海衛兒郎身上那種精氣神兒！
“莫非我還有沒學到的精髓？”俞慶不信邪，大半個月之後，再度來到定海屯找韓慶之當面討教。
不過，這次他卻撲了一個空。
韓慶之去福州趕考去了，恰恰跟他走了個前後腳。臨走前，預料到他可能會來，特地交代二人共同的朋友楊偉重，為他解惑。
“俞遊擊莫急，您上次留下的那幾名兄弟，已經在親兵教導隊裡歷練了些時日了。你聽聽他們怎麼說。”楊偉重不負韓慶之所託，笑呵呵地將俞慶領到了親兵教導隊的訓練場，由他親自去從俞家自己人那裡探詢究竟。
“十七叔，這邊除了軍餉給足，吃飯管飽，每日出操，還會教弟兄們讀書識字。”一名叫俞正的子弟機靈，主動向俞慶彙報。
“讀書識字？”俞慶愣了愣，滿臉狐疑地追問。
他記得韓慶之給自己的操典裡的確有類似的條文，但是他憑藉以往的經驗，認為此舉畫蛇添足，所以果斷選擇了忽略。
卻萬萬沒料到，這一條文，恰恰是打造精兵的關鍵。
“韓千戶說，要讓不光要教弟兄們知道如何做戰，還要教弟兄們知道為何而戰。如此，才能讓弟兄們從容面對生死。”俞正偷偷看了楊偉重一眼，見對方沒有反對的態度，又老老實實地補充，“知道為何而戰的軍隊，才有自己的靈魂。否則，不過是一群虎狼而已。與強盜之間的區別，只差了個朝廷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