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快車道 (上)(1 / 1)
不是韓慶之過於樂觀。
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乃是因為他熟悉另一個時空的歷史,又深深地參與進了本時空的海上力量整合程序之中。
在另一個時空,哪怕是得到了福建巡撫朱一馮的支援,並且還有福建水師助陣,許心素都沒在鄭一官的打擊下撐滿兩年。
本時空,朱一馮明顯已經放棄了許心素,福建水師也選擇了兩不相幫,再加上韓慶之本人也在不停地拿小刀子給許氏放血,許心素還能撐過明年夏天,才怪!
所以,組建一支船隊,假借經商名義探索福建前往登州、天津和遼東三地航線的規劃,就可以儘快提上日程了。
按照韓慶之和鄭一官兩人之間的默契,與西洋諸國以及日本的海上貿易,沒有鄭家的邀請,他基本不會主動去染指。
然而,與大明國內其他地區,以及朝鮮這個大明小跟班之間的貿易,韓慶之卻沒有宣佈放棄。
他這樣做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無論與大明其他地區的貿易,還是跟朝鮮的貿易,目前利潤都遠遠低於與日本和西洋諸國之間的貿易。鄭氏看不上眼兒,也顧不過來。
特別是跟朝鮮之間的貿易,如今利潤更是薄的可憐。
該國既不像日本那樣盛產銅錠、白銀和硫磺,也提供不了大明所需要的珍珠、香料和各種奢侈物件。
大明商船裝滿了貨物去朝鮮,返程時基本上就是空跑,無形中收益就畢其他航線少了一半兒。萬一遇到風暴或者海盜,還會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風險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鄭氏不願意在這裡浪費人手和船隻,他即便將整條航線全部吃下,也不會跟鄭氏發生利益上的衝突。
第二,則是因為,韓慶之想要以福建為基地,干涉歷史程序。走海路乃是最方便,並且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這個時代,既沒有飛機,也沒有火車,甚至沒有全國性的公路網。假如女真人大舉南下,訊息傳到福建,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
而從福建出兵走陸路前往北京,哪怕沿途官吏不做任何阻撓,並且主動為軍隊提供糧食補給,弟兄們至少也得走三個半月到四個月。
三個半月到四個月,已經是李自成拿下北京又丟失的三倍時長了。無論韓慶之想卡在哪個歷史節點上,去改變華夏陸沉的命運,恐怕最終結果都是望塵莫及。(注:李自成拿下北京覆滅大明,到被清軍趕出北京,總計四十二天。)
所以,自從韓慶之下定決心,要擊敗滿清匪幫,拯救華夏那一刻起,走陸地,便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需要一條能從福建出發,快速抵達天津,甚至遼東的航線。直接將精兵強將運到歷史程序中的關鍵地點,給女真人致命一擊。
而在這個時代,大明的登州、朝鮮的釜山和被女真人竊據的遼東獅子口(大連)三者之間,原本就存在成熟的航線。
只要能將福建到登州和福建到釜山的航線走通,走熟,再去獅子口和天津,就不會成為問題。
而想要保證大規模運送精兵前往北方參戰的突然性和靈活性,韓慶之就不能完全將希望,寄託在盟友身上。
從現在起,未雨綢繆,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運輸船隊,培養成熟的水手,才是正確選擇。
適合海上運輸的船隻,現在對韓慶之來說,不難弄到。
隨著新式蓋倫戰艦陸續下水,進入鄭家和他自己麾下,必然會有大量的老舊福船被淘汰。
而福船作為戰艦,雖然有航速慢,轉向不夠靈活,適合安裝火炮的位置也不夠多致命等缺陷。
作為近海運輸貨物的船隻和探索航線的船隻,卻又具備蓋倫戰艦比不上的優點。
那就是,需要操船的水手足夠少,能裝載的輜重足夠多,並且不畏懼黃海沿岸特有的淤積型超淺海床。
韓慶之現在缺的,是專業水手。
被他從定海商行開革出去的那些工匠和夥計,不適合再被重新招回來做工,更不適合接觸到商行的太多機密,當做水手丟到海上去歷練,卻沒問題。
此外,因為得到了巡撫朱一馮的支援,可以預見,定海商行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要進入發展的快車道。
擴軍,菸廠擴大,船塢擴建、炮廠擴張,速度都會在原本的基礎之上,成倍增加。
無論是擴軍,還是工廠、造船廠、炮廠的擴張,都會從周邊吸納大量的成年男子。
短時間內,必然會引起金山衛及其周邊地區,勞動力力資源的匱乏。
這個時候,用人標準,就不能過於挑剔。哪怕是犯過錯誤的人,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也遠好過無人可用,或者用來歷不明的流民。
“如果,如果海上平定下來,咱們也有了自己的生意船隊,我,我可以,可以請幾個月假,坐船去一趟天津麼?”女人的心,真的宛若海底針。與韓慶之這邊豪情萬丈地設想今後的發展道路不同,聽了他肯定的話語之後,沈玉蓉居然垂下了頭,紅著臉做起了小女兒狀。
“請假?”韓慶之吃了一驚,隨即,非常“殘忍”地搖頭,“去天津沒問題,哪怕生意船隊沒有組建成型,我也可以派戰艦送你去。但請幾個月假可不成!說實話,咱們商行,一個蘿蔔一個坑,你走三五天,我還能讓別人替你一下。你若是一走就幾個月,我這邊肯定會手忙腳亂!”
沈玉蓉聽了,先是一愣,隨即,霞飛雙面。低著頭沉吟了足足半柱香時間,才終於抬起頭來,低聲抱怨,“二哥你又開我玩笑,人家,人家哪有這麼重要!大旗、大志和偉重,哪個又不比我強?”
“不一樣,大旗和大志,將來都是要隨著我去上戰場的。二孬是個好賬房,卻不個好管事。至於偉重,我更希望他發揮自己的長處,去替商行交朋友。”韓慶之笑了笑,鄭重解釋。
這倒不是他故意哄對方開心。
他的事業發展越快,麾下人才匱乏的問題,就越暴露得越突出。
而沈玉蓉,卻是一個科研管理雙向型人才,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某種程度上,已經超過了鄭大旗和方大志!
“上戰場?二哥你剛才不是說,許心素支撐不了半年了麼?”沈玉蓉的思維非常跳躍,瞬間又跳到了韓慶之對未來的預測上。
“我不是跟你說過麼,要打倭寇。”韓慶之想了想,笑著解釋,“還有紅毛,咱們這邊錢越多,他們越是眼紅,哪怕許心素死了,他們也會千方百計來搶劫。另外,說不定還有女真人。”
最後那夥強盜,對沈玉蓉來說實在太遠了。但是,倭寇和紅毛所幹的壞事,她卻不僅僅聽說過,還曾經親眼看到過。
所以,眨巴了幾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輕輕點頭,“那,那我就先不去了。什麼時候二哥找到了更好的幫手,什麼時候我再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韓慶之悄悄鬆了一口氣,笑著敲磚釘腳。
憑心而論,他平時在培養沈玉蓉方面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早就超過了鄭大旗和方大志。如果沈玉蓉哪天撂了挑子,肯定會給定海商行帶來巨大的衝擊。
“小女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沈玉蓉紅著臉,含笑點頭。有意或者無意間雙目微微轉動,宛若水波瀲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