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插標賣首耳(1 / 1)
“有救了,韓慶之在這兒!”剎那間,朱大典就找到了救命稻草,衝著韓慶之用力揮手,“韓千戶,老夫在這裡。若是能力保福州不失,老夫定會直接上奏朝廷,為爾等請功!”
“多謝朱考官。”韓慶之將八十斤的青龍偃月刀向地上一戳,朝著還身穿布政司右參政官袍,前幾天還以主考官身份向所有考生訓過話的朱大典微微躬身,“請功之事,可稍後再說。事情緊急,卑職斗膽,請朱主考准許我等離開考院,上陣殺敵!”
“準,本主考準了。考試暫且停止,所有武科考生,皆歸韓慶之調遣!”這當口,朱大典哪還顧得上死守考試期間不得離開考院的規矩,果斷用力點頭。
“得令!”
“殺倭寇!”
“韓千戶,我等皆唯你馬首是瞻!”
……
眾武科考生聞聽,立刻亂哄哄的答應。剎那間,跟在韓慶之身後的勇士,數量就翻了一倍。
韓慶之見此,再度向朱大典欠身行禮,“多謝朱主考,我等今日,必以倭寇的首級,為此番武試之答卷!”
說罷,單手拎起青龍偃月刀,邁開大步,直奔正對福州港的南城門。先前戳刀處,三寸厚的青石板四分五裂。
不是他故意要酷,非要拿八十斤青龍偃月刀做兵器。而是在考場之中,他根本沒有別的趁手的武器可以選擇。
大明朝的武科考試設計頗為奇葩,要策論合格之後,才能繼續考馬步射,拉硬弓,舞刀,舉石,常用兵器套路等一系列分項。
在策論考試結果出來之前,考生們雖然不再被禁止交頭接耳,能活動的範圍,也只限制於考院之內。
忽然間聽到倭寇襲城,韓慶之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立刻就近尋找可以防身的兵器。
其他考生,心思也跟他差不多。即便想要逃回家去躲避,作為練武之人,也習慣性地抄一把傢伙在手裡才感到安心。
結果,一干考試用具,就迅速被大夥瓜分殆盡。
從半石力的騎弓,到步射專用的角弓,再到什麼投矛、鐵槊、長槍、雁翎刀等,都有了主。
只剩下考核膂力和身體協調性的青龍偃月刀,根本沒人去爭。
原因無他,這東西根本就不適合用來防身。死沉死沉不說,還沒開刃。
考試時大夥雙手持刀,完成十六個規定動作,都能累得氣喘如牛。用此刀來殺敵,恐怕沒等碰到敵人的面兒,自己就先被累趴在了地上。
六七百名武科考生,都去就近抄趁手傢伙。考場裡的用具,當然迅速被瓜分殆盡。有的人甚至為了一張弓,一把刀,而當場大打出手。
韓慶之不屑與這些人爭搶,眼睛快速掃了一圈兒,就看到了三款青龍偃月刀。
分別為八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三中選一,最輕的一款,就被他舉在了手裡。
接下來,隨著他一聲高呼,“是男人的,抄傢伙,跟我殺倭寇保衛家國!”,一大半兒考生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手中的青龍偃月刀上。
這個年代,關雲長的事蹟,已經隨著《三國演義》在民間的流傳,家喻戶曉。全國的考院都特地選擇揮舞青龍偃月刀做考核專案之一,也是受了三國故事的影響,藉助此物來鼓勵考生的忠義之心。
所以,當看到有人竟然能將傳說中關雲長的青龍偃月刀舉起來,並且高呼殺倭寇保衛家國,很多年青的武科考生,心中立刻就熱血上湧。
結果,六七百名考生當中,就有一百多人,拎著兵器跟在了青龍偃月刀之後。
“有開山劈石之力,怎麼著也能擋住倭寇片刻。”目光迅速落在了碎裂的青石板上,朱大典心中登時又是一振。
有道是,外行看熱鬧,行家看門道。
他雖然是個文官,當年卻也跟朱一馮一道押送糧草去過剿滅紅毛海盜的前線,知道關鍵時刻,一個有能力且有膽氣帶頭衝陣的將領,能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因此,稍作遲疑,扯開嗓子,朱大典用全身力氣衝著考院門口其他猶豫不決的考生高喊,“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追隨韓千戶殺倭寇?本次武科,以倭寇首級為透過憑證。不敢殺賊者,本官一定親自將他踢出榜外!”
“殺倭寇!”
“殺倭寇!”
……
考院門口,剩下四百多名考生之中,至少有三百五六十人,立刻不再猶豫。高聲大喊著,去追趕韓慶之的腳步。
最後五六十名,膽小如鼠的窩囊廢,則將身體縮回考院之中不敢露頭。朱大典見了,也懶得挨個去辨認。將官袍下襬撩起來系在腰間,邁開雙腿大步流星奔向巡撫衙門。
他相信韓慶之以往的戰績,肯定不會作假。所以,先前他才拿考試能否過關為條件,將大部分武科考生,都趕去追隨韓慶之。
而以韓慶之的本事,帶上五六百身手都遠超常人的武科考生,應該能暫且拖住倭寇先頭部隊,令其無法快速衝擊巡撫衙門。
那樣,他和朱一馮兩個,就可以趁機嘗試把散落在城內的官差和兵卒們組織起來,再聯合福建錦衣衛指揮使司的錦衣衛,以巡撫衙門、布政司衙門和官庫等高大建築為依託,跟倭寇打巷戰!
這是朱大典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守住福州的辦法。
倭寇以劫掠為業,不捨得把兵力浪費在耗時且無聊的巷戰上。更不會長久佔據福州城不走。
而只要堅持住兩天時間,就足夠俞諮皋帶著水師趕回來救援福州。
如果堅持到俞諮皋返回福州,而巡撫衙門和官庫都沒落入倭寇之手,他和朱一馮兩人,就還有光是被削職為民,卻不用掉腦袋的可能。
人在心裡著急之時,難免忽視腳下。
跑著跑著,朱大典的腳就踩在了一具屍體上,被絆得狠狠向前栽了下去。
好在跟過來的書辦夏允彝比他反應快,且身手不錯,快速拉住了他的胳膊,才避免他摔成狗啃屎。
“快,快去巡撫衙門,讓朱巡撫就地組織防禦。時間不多。韓慶之,韓慶之身邊只有五六百人,擋不了倭寇太久。”朱大典被閃了腰,沒有力氣再跑,喘息著向夏允彝吩咐。
“倭寇,倭寇退了!”夏允彝拉著朱大典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的回應,“您看,您看腳下。”
“倭寇退了,怎麼可能?”朱大典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迅速低頭。這才發現,剛才差點兒絆了自己一跤的屍體,留得是倭寇的特色髮型。
而不遠處,還有六七具屍體,要麼腦袋稀爛,看不出形狀。要麼留得是標準的“月代頭”。而倭寇們用來掩飾身份的斗笠,則被丟在地上踩了個粉碎。(注:月代頭,倭寇標準髮型。)
倭寇挾裹百姓入夥,採取的措施之一,就是將被他們俘虜的百姓,剃成月代頭。
所以,該髮型,乃是識別倭寇的最佳標誌。
朱大典以前奉命為水師提供糧草,當然見過水師弟兄用來報功的倭寇腦袋是什麼摸樣。登時,他又驚又喜,迫不及待地瞪圓了眼睛,四下尋找倭寇被殺退的真相。
幾乎不費吹灰力氣,他就在一百多步外的街道口,看見了韓慶之的身影。
只見此人,雙手掄著八十斤重的考試專用武器,青龍偃月刀,朝著一名身穿鎧甲的倭寇頭目拍將過去。
那倭寇頭目,手舉倭刀。一邊招架,一邊快速後跳,試圖擺脫青龍偃月刀的陰影。
下一個瞬間,倭刀斷折,倭寇的頭目的身體像大蒜一樣被拍在了街道上,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