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歸心（1 / 1）
福州城的南門伴著艱澀的“吱吱”聲合攏，高懸在外城門上空的鐵柵欄轟然而落，將城內城外分割成兩個獨立的世界。
韓慶之暗暗鬆了一口氣，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鬢角，脖頸等處滾滾而落。
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使用青龍偃月刀作戰了，哪怕有人特地給此刀開了刃，並且將其分量削減到二十斤之內。
這東西簡直就是吞噬體力的黑洞！哪怕他穿越之前受到過專門耐力方面的鍛鍊，並且被那個時空大漩渦改良了身體，仍舊被消耗成了強弩之末。
剛才幸虧所有倭寇頭目都被殺喪了膽氣，只顧著撒腿逃命，否則，最多再有三到四次戰鬥，他的體力就難以為繼。
那樣的話，所有武科考生計程車氣必然會一落千丈。
而考生們根本沒受過任何軍事訓練，士氣旺盛之時打順風仗，才能勉強發揮出各自本事的十分之一。如果士氣也沒了，再遇到倭寇掉頭反撲，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報，城門已經關閉，接下來該如何做，還請千戶示下！”關閉了城門的王奎、王安兄弟倆，從城門洞裡快速折返，高聲請示。
“千戶，護城鐵柵欄也落下了，敵樓這邊的倭寇已經逃走了！”李方鋒和另外一名喚做張元良的武科考生也從城門上方的城垛口後，探出身體，鄭重彙報。
“請千戶示下！”
“請千戶發號施令！”
……
跟過來的其他考生、鏢師、護院們，也紛紛肅立拱手，主動向韓慶之表示，願意繼續在他指揮下作戰。
沒有人質疑韓慶之的指揮資格，也沒有人試圖跟韓慶之爭奪力挽狂瀾的風頭。
先前那一人一刀，擋者披靡的畫面，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大夥的腦海之中。除了震撼和佩服之外，此時此刻，大夥心裡根本顧不上想其他。
更何況，想其他多餘的事情也沒用。
剛才的戰況，沿街有數千甚至上萬雙眼睛看著。除非後臺硬到一定程度，否則，想竊取韓慶之的功勞為自己所有，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而這年頭，真正後臺足夠硬的官宦子弟，誰還來考武科？早就走舉人、進士，金榜題名的路線去了。
哪怕文進士出身只能做七品候補縣令，地位也遠遠高過正四品實權坐營遊擊。（注：明代遊擊無固定品級，但坐營遊擊職位高於千戶。不坐營的掛名遊擊與千戶相當。）
“承蒙大夥抬愛，韓某就不客氣了，過後，韓某在金山衛臨風樓請客，跟大夥不醉不歸！”事態緊急，韓慶之也沒時間矯情，立刻手扶青龍偃月刀，向跟過來的考生和江湖豪傑們躬身。
“請韓千戶示下！”
“我等唯韓千戶馬首是瞻！”
“我等願隨韓千戶殺賊！”
……
眾考生和江湖豪傑們，紛紛側身避讓，然後七嘴八舌地再度表態。
先前追隨韓慶之砍殺倭寇，一路下來宛若切瓜砍菜。令很多人都堅信，只要繼續聽從韓慶之的號令，勝利就十拿九穩。
“那就先兵分兩路，所有武科同年，請跟著王奎和王安兄弟倆上城牆，沿著城牆向左右兩側掃蕩，奪回城牆上的所有馬臉和炮臺！”知道士氣可鼓不可洩的道理，韓慶之深吸一口氣，開始給大夥佈置任務。“王奎和王安，你們哥倆站出來，讓大夥看清楚你們的面孔。”
“這……”王奎和王安兄弟倆立刻為難地咧起了大嘴。
眾武科考生，也沒想到接下來換了別人指揮自己，回應聲立刻變得稀稀落落。
能感覺出大夥的心態，然而，此時此刻，韓慶之手頭卻根本沒軍官可用。
他先是抬起腿，一人一腳，將王奎和王安兄弟倆，踹到了大夥面前，朗聲催促，“好歹你們倆也是將門之後，想想令尊平時是如何領兵作戰，別給他丟人！”
“明白了！”聽到韓慶之提起自己的父親，王奎和王安兄弟倆，瞬間又熱血沸騰，紅著眼睛大吼。
韓慶之衝著二人點點頭，隨即，又快速將目光轉向所有考生，鄭重承諾，“大夥放心，韓某負責在城內隨時接應，無論諸位在何處遇到倭寇頑抗，都會立刻趕過去支援！”
話音剛落，王奎和王安兄弟倆，已經快步衝上了通往城頭的馬道，隨即，轉過身，高高地舉起了還在滴血的兵器，“各位同年，跟我們哥倆來。如果遇到倭寇，我們哥倆保證衝在最前頭。此言，媽祖婆婆為證！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說罷，也不管有幾個人響應，各自邁開大步，衝上了城頭，一個向東，一個向西，義無反顧。
“王兄，李某跟你並肩而戰！”先前主動衝上城頭放下鐵柵欄的李方鋒帶頭響應，大步跟向了王奎身後。
“小王兄，張某來了！”張元良想了想，果斷衝向了王安。
眾武科考生見有人帶頭，也紛紛邁步衝上了馬道，轉眼間，就在南城門上方的敵樓附近兵分兩路。一路跟著王奎急轉向東，一路跟著王安急轉向西。
“留下此刀替韓某鎮守南城門！”韓慶之迅速朝周圍看了看，將青龍偃月刀的刀杆，用力插進了路邊的泥地上。
不再提著八十斤的重兵器，他立刻感覺渾身上下輕鬆了許多。隨即，低下頭快速掃視周圍的血泊，試圖從倭寇的屍體旁，撿一把倭刀來將就著用。
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目標，不遠處，卻已經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二哥在這兒，二哥在這兒！快把二哥的兵器拿過來。保護二哥！”
聽到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話，韓慶之就知道是打著陪自己趕考名義在福州城內廝混的楊偉重到了。立刻笑著快步迎上，“偉重，你怎麼來了？其他弟兄們呢，可否有人受傷？”
“我的二哥呀，你嚇死我了！”楊偉重向來就沒個正形，哪怕做了副守備，也沒多少長進。聽韓慶之問，立刻裂開大嘴高聲抱怨，“聽到炮聲，我就知道壞菜了。趕緊把同來的弟兄們召集到一起，去考場保護你。結果，卻撲了個空。然後就從考場一路追到了這兒！得虧你沒受傷，否則，我哪有臉回衛所裡見大旗和大志他們！”
“二哥，我們來了！”
“千戶，我們來跟你一起殺倭寇！”
一道前來陪著韓慶之趕考並且負責保護他的鄭印、方權和侯雙等人，也紛紛上前，向韓慶之拱手行禮。
他們的出現，可是解決了韓慶之的燃眉之急。、
後者毫不猶豫地從楊偉重手裡抓過自己常用的戚刀，揮了揮，隨即快速給來自定海衛的弟兄佈置任務，“偉重，你人脈廣，帶上五個弟兄，速速去巡撫衙門，求見朱巡撫，告訴他，城門已經合攏。請他繼續坐鎮巡撫衙門，調兵遣將！城中的亂局，我能應付得來！”
“鄭印，方權，侯雙，你們各自帶五個定海衛的弟兄，去東、西、北三門查驗敵情。如果有倭寇出現，立刻回來向我彙報。劉永，你帶兩名弟兄，去錦衣衛指揮使衙門，求見陳千戶，請他速派錦衣衛去支援城外的兩處炮臺。沈榮帶兩名弟兄，去雲南會館，拜見管家，請他不要擔心，將所有侍衛集中起來保護會館即可。城內倭寇已經被打散，絕對沒力量再衝擊會館……”
“遵命！”
“遵命！”
……
鄭印、方雙等人，毫不猶豫地立刻拱手領命，然後分頭執行任務，轉眼間，就走了個乾乾淨淨。
他們人數雖然少，卻訓練有素。三五人組成一個小組，結伴而行，即便與散落在城內的倭寇殘兵遭遇，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望著眾人的背影遠去，韓慶之心中立刻感覺又輕鬆了不少。深吸一口氣，將戚刀舉過了頭頂，“弟兄們，跟我來！甕中捉鱉！”不管剩下的人裡頭，還有多少是武科考生，多少是江湖豪傑。
“甕中捉鱉，甕中捉鱉！”眾人齊聲高呼，剎那間，豪情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