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背影（1 / 1）
在韓慶之穿越之前的那個時代，華夏軍事科技已經領先全球。想要除掉哪個不開眼的海盜，只需要衛星鎖定其大致方位，然後一發導彈便能解決戰鬥。
而現在，甭說導彈和衛星，就連射程超過兩千米的加農炮和機械測距儀都沒有。所以，他想對許心素實施“斬首”戰術，只能依靠最簡單原始的辦法。先儘可能地靠近對方的大營，然後藉助夜幕掩護強行朝中軍展開突擊。
這個戰術成功的機率很低，並且對領軍主將和參戰弟兄的體力和素質，都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功敗垂成。所以，韓慶之寧可將進攻節奏放慢一些，也必須保證麾下的精銳能休息充足。
這一決定，得到了陳永華和俞慶兩人的全力支援，並且不折不扣被執行了下去。接下來整整六個半時辰，旭日寨都進入了靜默狀態。沒有任何人出來活動，也沒有向四周圍傳遞任何訊息。
待日落之後，大軍再度啟程，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摸到了通往廈門中左所的最後一道屏障，烏臺嶼，並且將此地通往外界的大小路口，盡數卡死。
劉芝順和李妙才兩位降將立功心切，自告奮勇去說服鎮守烏臺嶼的海盜頭目張小柒投降。
本以為，後者跟自己一樣，巴不得洗白身份上岸。誰料想，聽完了二人的來意，那鎮守烏臺嶼的海盜頭目張小柒，竟然毫不猶豫地立刻起身送客。
“姓張的，你不替自己著想，也想想你手下的弟兄們！難道你想讓他們子子孫孫，永遠都做海賊？！”沒想到張小柒如此冥頑不靈，劉芝順大急，紅著臉高聲咆哮。
“姓劉的，官府是什麼操行，你心裡比我清楚。張某當年就是因為受不了貪官汙吏的盤剝，才扯帆下了海。現在，怎麼可能回頭去給他們做狗？”張小柒撇了撇嘴，冷笑著拔出了佩刀，砍向桌案，“你我之間，從此一刀兩斷。你如果不趕緊滾，休怪張某對你不客氣！”
他本想效仿傳說中的古人，砍斷桌案以示雙方從此割席斷義。誰料想，那劉芝順和李妙才兩人，心中一直暗中戒備，見他拔刀，立刻也把腰間佩刀拔了出來。
這下，誤會可徹底無法消除了。
剎那間，劉芝順和李妙才身邊的隨從，拔刀就朝議事堂裡衝。而張小柒的心腹們，也果斷舉起兵器迎戰。
雙方在並不寬闊的議事堂內揮刀互砍，迅速就分出了勝負。劉芝順和李妙才兩人所帶的隨從數量遠不及張小柒的心腹，轉眼間就被砍倒了四五個，剩下的只能將身體靠在一處，負隅頑抗。
而劉芝順和李妙才兩個，也被張小柒的心腹團團包圍，隨時可能被亂刃分屍。
“姓張的，想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自古以來，哪個島主寨主，走得不是這條路？”劉芝順又急又怕，扯開嗓子繼續高聲叫嚷，“劉某是拿你當兄弟，才特地前來勸你。做官兵你嫌丟人，跟著許心素一起去給紅毛鬼當狗，你就能光宗耀祖了？！”
這本是他情急之下的一句氣話，誰料，竟然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當即，就有七八個張小柒的心腹，遲疑著停止了進攻。
“你不想當官兵，可以拿著這些年積攢的錢財，到外鄉買塊地做個小老百姓，總歸不會有人攔著你。”李妙才見狀，趕緊順著劉芝順的口風趁熱打鐵，“跟許心素一起跪舔紅毛鬼，你死後哪來的臉進祖墳？”
“張兄弟，如今海上與許心素交戰的，是鄭一官。陸上抄許心素後路的，是韓慶之。”發覺自己的話，竟然能瓦解張小柒軍心，劉芝順果斷再接再厲，“這兩個人，你哪個擋得住？你今日殺了我，不過是成全了自己的名聲。緊跟著，全寨子的所有弟兄，都得替許心素陪葬！”
這句話，比先前那句，威力還要大上數倍。當即，議事堂內，就有超過一半的張家海賊，停止了進攻。高舉著兵器，用目光看向張小柒，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期待。
“罷了，大夥先把刀收起來，把地上的屍體抬出去。如果有受傷的弟兄，也抬出去找郎中醫治。”張小柒原本也沒打算要劉芝貴和李妙才兩人的性命，見自家麾下弟兄一個個都動了招安之心，嘆息著放下了兵器。
他麾下的心腹們聞聽，全都暗自鬆了一口氣。趕緊收起兵器，收屍體的收屍體，抬傷員的抬傷員。一個個，動作比剛才拼命時還要利落。
“給我麾下弟兄一條活路，我把烏臺嶼讓出來，並且保證不給許大當家通風報信。至於我本人，隨你們處置。”張小柒見狀，更是心如死灰。嘆了口氣，沉聲提出自己的條件。
“韓慶之早就派人，將烏臺嶼四下給包圍了起了。你想給許心素送訊息，也送不出去。”劉芝順驚魂稍定，一邊抬手抹汗，一邊低聲回應，“至於你和你麾下的弟兄們，韓遊擊承諾過，只要放下兵器，就絕不加害。願意投靠他的，他擇優錄用，當兵或者去他的定海衛做工，總之會給一條出路。不願意投靠他的，可以帶著錢財在寨子裡休息幾天，等他打敗了許心素，就放大夥離開。”
“我們兄弟倆，以性命擔保，哪怕你不接受招安，韓遊擊不會難為你。”李妙才死裡逃生，心有餘悸，也趕緊小聲在旁邊許諾。
事到如今，張小柒也只能選擇相信，二人的話為真了。又嘆了口氣，交出兵器，命令麾下弟兄們開啟了烏臺嶼的正門。
本以為，自己拒絕了招安，能保住性命就已經不錯。誰料想，韓慶之聞聽了他的選擇，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吩咐身邊親衛拿出了一疊票據，然後親自交到了他手裡，“這是煙票，上面有韓某的親筆簽押，可以去定海菸廠，領五百條香菸。只認票據不認人，你拿到福建任何城池裡頭，都能賣掉。換成的銀兩，無論做個買賣也好，買地種田也罷，下半輩子，至少能落個衣食不愁。”
“這，這……”張小柒人在福建，怎麼可能不知道五百條香菸，至少能夠換一千兩足色白銀？當即，感動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
“本來該給你更多一些，但我手頭現在也不寬裕。這樣，今後如果哪天你遇到困難了，也可以來定海衛找我。韓某自己有口飯吃，就一定不會讓你餓著。”韓慶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著補充。然後當著他的面，開始著手安排下一步行動方案。從始至終，也沒有提，讓他帶路去襲擊許心素這個茬兒。
張小柒將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朵裡，心中愈發暖得厲害。然而，卻又不過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兒，去背後捅老上司許心素一刀。
直到韓慶之帶領弟兄們再度踏上征程，他才終於冷靜了下來。咬著牙追到了寨子東門口，想要衝韓慶之喊上幾句話，最終，卻又將話憋回了肚子裡。只管目送著韓慶之等人，在星光下，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到徹底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