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星光（1 / 1）
藉著星光和月光，一支人數大約在四千人上下的隊伍，快速且安靜地，向廈門中左所靠攏。
這支隊伍的成分極為複雜，有沿海各衛所白髮蒼蒼的屯丁，有錦衣衛指揮使司不苟言笑的錦衣衛，有剛剛入伍不到半年滿臉稚嫩的定海衛新兵，還有最近兩天才接受招安，卻佔隊伍人數總額超過一半的的海盜頭目和嘍囉。
然而，這支隊伍計程車氣卻極為高漲，從上到下，任何人都不懷疑，他們將鎖定一個必勝的戰局。
韓將軍乃是當世呂布！除了跟韓慶之切磋過的有限幾個人之外，隊伍中絕大多數弟兄，都堅信這一點。
並且，跟韓慶之相處的時間越短的弟兄，信得越為狂熱。
原因很簡單，故事總會在傳播過程中，被不斷添油加醋，並且被塞入傳播者個人的期盼。
無論是韓慶之當初在海上義救陳永華等錦衣衛，還是後來斬殺山本雄二等十三名大海盜頭目，都早就在江湖上廣為流傳，並且漸漸嚴重偏離的事實。
特別是韓慶之當初夜闖許舉人家，取了後者首級飄然而去那場，雖然他本人一直堅決否認，但是江湖人物們一致認定，此舉必然是他所為。並且傳著傳著，就徹底走了樣。
於是乎，沈娘子就變成了一個被許舉人逼得家破人亡，投海自盡以全名節的絕世美女。
於是乎，韓百戶就變成了熱心熱血的蓋世大俠。
於是乎，許舉人家就從折損了二十幾名家丁和許舉人自己，變成了滿門男女盡數被韓大俠一人斬殺殆盡。
於是乎，“韓大俠”就從半夜翻牆潛入，變成了傍晚時分，提刀公開去許家登門問罪，一步殺一人，從大門口兒一路殺到許家正堂……
此時，羅貫中所著的《三國演義》，在大明民間已經風靡了上百年。有關呂布以及桃園三兄弟的故事，無論士大夫還是販夫走卒，都耳熟能詳。
故事中，那呂布與人單挑，所向披靡。遇到劉關張哥兒仨一起上，卻只能暫其鋒，賣個破綻退回城內了事。
而傳說中的韓某人，卻是提著一口秋水雁翎刀從許家大門殺到正堂，沿途無論遇到單挑還是群毆，都一招斬之！
兩廂比較，這韓慶之的武藝，恐怕比呂布還要高一些，或者，至少能跟呂布打個平手。
再看那許心素，今年已經五六十歲了，這輩子屢戰屢敗，全靠荷蘭紅毛鬼支援，混上了一個傀儡霸主。他拿什麼，來跟韓慶之爭雄？
更何況，許心素的全身本事，都在海上。而大夥今夜去襲營，卻是陸戰。海中的鯊魚爬上陸地與虎豹為敵，個頭再大，恐怕也要淪為後者嘴裡的血食！
從這個角度想來，無論怎麼算，今天的夜襲，勝面都在九成以上！
大夥將來如果想在軍中廝混，此等跟在強者背後白撿戰功的機會，怎能輕易放棄？
即便出了意外，今夜許心素提前得到了訊息，做出了防範。
以韓慶之的本事，想必也能帶領大多數弟兄全身而退。
別的事情大夥兒不清楚，韓慶之當初義救陳永華千戶等錦衣衛那會兒，可是沒放棄一個人。
那會兒，陳永華等錦衣衛，不過跟他萍水相逢，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都不肯放棄一個。
眼下，大夥兒都跟了他，做了他麾下的弟兄。萬一戰事不利，他怎麼可能丟下大夥兒獨自逃生？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兒。
名聲這東西，無形無色無味，所具備的力量，卻往往出乎世人的預料。
韓慶之先前能夠兵不血刃地拿下旭日寨和烏臺嶼，除了洗白身份招安上岸這件事本身對海盜們的誘惑力巨大之外，他本人的名聲，在其中也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凡是聽說過他一人一刀盡滅許舉人滿門的“壯舉”，和連殺許氏集團十三位島主戰績的海盜，內心深處，都不願意跟他做敵人。
而這兩年韓慶之不斷豎立起來的仗義疏財形象，也讓他的許諾，更具備可信性。
在海盜們接受了招安之後，韓慶之的不敗威名，又成了其中很多人，特別是海盜中那些精銳骨幹們，踴躍對許心素反戈一擊的動力。
在手中已經有了一定錢財的情況下，做官軍的前途，肯定強於繼續做海盜頭目。
跟在韓慶之這樣一位萬夫不當的勇將身後做官軍，則更強於向一位沒啥本事只懂得舔荷蘭紅毛屁股的懦夫效忠。
所以，今夜，照亮定海營兄弟和錦衣們眼前道路的，是星光和月光。
照亮以劉芝順、李妙才兩人為首的一眾海盜精銳眼前道路的，卻是韓慶之那高大魁梧的背影。
韓慶之這會兒，卻沒時間去關注身後的弟兄們都怎麼想，一邊走，一邊悄悄地給鄭大旗、俞慶、劉芝順等人佈置具體作戰任務。
“大旗，一會兒以咱們定海衛的弟兄充當先鋒。以火銃和行軍炮開路，不求速度太快，而是一定要推著海盜向營地內部潰退。”
“俞兄，沿海其他各衛所的兄弟，全都歸你指揮。你帶隊跟在大旗他們身後，主要負責在沿途放火，並且防止被驅散的海盜重新聚集。”
“劉兄弟，暫時委屈你先做千戶所守備。跟上來的反正弟兄，都歸你指揮。等會你們不要衝得太靠前，而是自行把握戰機。並且注意向四周圍喊話，告訴他們朝廷從浙江調了戚家軍過來支援，瓦解許心素那邊的軍心……”
“是！”鄭大旗等人肅然領命，一個個在心中對即將到來的戰鬥，都充滿了期待。
韓慶之向大夥點了點頭，最後，將目光轉向了陳永華，“永華兄，你福建話說得比我流暢。一會兒還勞煩你，帶幾名靠得住的兄弟，拿上短弩……”
這是今晚夜襲最關鍵的一步，他必須安排自己身邊能力最強，也最值得信賴的人去承擔。
毫無疑問，這個人選是陳永華。雖然，隨著他事業的不斷髮展，陳永華跟他之間，註定要越走越遠。甚至，有一天成為敵人。
“放心！”陳永華顯然也意識到了二人之前隔閡的存在，然而，卻仍舊毫不猶豫地領命。明亮的眼睛裡，隱約倒映著星光。